第34章 何必闹得剑拔弩张
阿璇从她怀里探出脑袋，冲孙账房做了个凶巴巴的表情。
“不许欺负娘亲！”
孙账房回过神，气得浑身发抖。
“你们竟敢动手？来人，把银箱抬走！这生意不做了！”
两名伙计上前抬箱子。
阿璇却忽然眨了眨眼睛。
她看见桌上那些白花花的银锭周围，浮着一层灰蒙蒙的暗光。
“叔叔的银子是假的。”
孙账房动作一顿，厉声呵斥：“小野种，你再胡说一句！”
阿璇气鼓鼓地反驳：“璇璇不是野种！”
“上面的银银是真的，下面的都是黑石头。外面穿了银衣裳，肚肚里是灰的。”
孙账房的脸色一下变了。
林晴敏锐地捕捉到他的慌乱。
“既然裴家诚心出三十两，不介意让大家验一验吧？”
“有什么可验的？”
孙账房催促伙计：“还不快走！”
围观百姓已经看出不对。
一个常年与银钱打交道的当铺掌柜从人群里走出来。
“真金不怕火炼。是不是银子，一验便知。”
他拿起最上面一锭，掂了掂，又用剪银钳剪开。
第一锭是真银。
孙账房刚松一口气，那掌柜便从箱子最底下取出另一锭。
银锭入手沉重，分量却有些发死。
钳子用力剪开，外面薄薄一层银皮裂开，里面露出的竟是灰黑色铅块。
人群彻底炸了。
“真是假银！”
“上面几锭是真的，下面全拿铅块冒充！”
“三十两只怕连十两真的都没有！”
“拿假银骗秘方，还让宋家背债，这也叫诚心做生意？”
孙账房面无血色，慌忙辩解：“我不知道！箱子不是我装的！”
阿璇歪了歪小脑袋。
“可是叔叔昨天晚上还在数呀。”
“你把真银放上面，假银放下面，还说宋家人没见过钱钱，一定看不出来。”
四周的唾骂声越来越大。
有人抓起烂菜叶扔向孙账房。
“骗子！”
“滚出鱼市！”
孙账房脸上挨了一片烂菜叶，狼狈地后退。
赵捕头正好带人巡查鱼市，见状立刻扣下银箱。
“以假银骗取配方，契书中又设有重重陷阱，这件事裴家分号必须给个交代。”
孙账房被官差带走时，脸已经涨成了猪肝色。
阿璇朝他挥挥小手。
“坏叔叔慢慢走，不要摔跤哦。”
孙账房脚下一绊，当真一头扑进了路边的泔水桶。
腥臭的馊水淋了满头。
鱼市里爆发出一阵大笑。
阿璇连忙捂住自己的小嘴，圆圆的眼睛满是无辜。
“璇璇只是让他慢一点呀。”
林晴终于忍不住笑了，将她抱起来亲了一口。
“是，他自己不听璇璇的话。”
宋钧年捡起落在地上的钱袋，替林晴拍掉袖口的灰。
“娘子，今日让你受委屈了。”
林晴看着他，小声道：“你当众打裴家账房，不怕给自己惹麻烦？”
“怕。”
宋钧年握住她的手。
“可我更怕你受了委屈，还得一个人咽下去。”
林晴鼻头一酸，眼中却浮起笑意。
不远处，一辆青篷马车静静停在巷口。
车帘后，裴万山将鱼市中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他的脸上没有怒意，甚至还轻轻笑了一声。
“林氏能识契约，宋钧年敢当众维护妻女，两个残废儿子也各有所长。”
“难怪秦贵和孙账房都栽了。”
随从低声问：“会首，还要继续买方子吗？”
裴万山缓缓放下车帘。
“不买了。”
“这样的一家人，买不动。”
“只能吞。”
……
孙账房被带走的第二日，裴万山亲自登了宋家的门。
他没有带气势汹汹的护卫，只带了两名随从和四只礼箱。
月白色长衫一尘不染，手中握着一串紫檀佛珠，眉目温和，唇边始终含着三分笑意。
若不是早已知道他的身份，任谁见了，都会以为这是位脾气极好的富家员外。
“在下裴万山。”
他站在篱笆门外，拱手一礼。
“秦贵仗势欺人，孙账房以假银骗人，是裴某御下无方。”
“今日特来赔罪。”
随从打开礼箱。
里面有上好的布料、补药、点心，还有整整二十两银子。
围观村民发出一阵惊叹。
宋钧年却没有让开院门。
“裴老板若真觉得他们有错，便按律处置。东西拿回去，宋家不收。”
裴万山没有半分不悦，反而笑得更加温和。
“宋兄弟有骨气，裴某佩服。”
“不过做生意讲究和气生财。咱们两家又没有解不开的深仇，何必闹得剑拔弩张？”
阿璇蹲在院中的台阶上，怀里抱着小木鸟，一双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裴万山察觉到她的视线，低头冲她笑了笑。
“这便是阿璇吧？果然聪慧可爱。”
他从袖中拿出一只精致的糖盒。
“叔叔给你带了桂花糖。”
阿璇吸了吸鼻子，没有伸手。
“娘亲说，不可以吃坏人的糖。”
裴万山笑意微顿：“阿璇为何觉得叔叔是坏人？”
“因为叔叔笑得不是真的。”
小姑娘歪着脑袋，像是在努力分辨什么。
“你的嘴巴在笑，眼睛没有笑。”
院外有人忍不住低笑。
裴万山却没有生气，只将糖盒交给随从。
“童言无忌。”
他看向宋钧年：“宋兄弟不肯收赔礼也无妨。裴某今日还有一桩正经生意，想与宋家商量。”
一份装订精致的契书被放到院中石桌上。
裴万山没有再提买方，而是邀请宋家加入海运行会。
“成为裴家行会的一员后，码头、冰窖、货船都可随意使用。宋家的货，也可以借裴家的商路卖往各州府。”
“从此不必担心货卖不出去，更不用看几个小掌柜的脸色。”
听上去确实是一桩极好的买卖。
连围观的村民都有些心动。
祺裕却拿起契书，逐字看了下去。
他的右手仍旧无力地垂在身侧，左手翻页的动作却极稳。
“裴老板，加入行会后，宋家的货物要由裴家统一定价？”
“行会货物，自然需要统一。”
“所得利润，裴家拿八成，宋家拿两成？”
“码头、货船、冰窖都由裴家提供，抽取八成并不算多。”
祺裕继续问：“宋家发现的天然冷洞，也要交给裴家管理？”
“冷洞关系到所有行会商户，自然不能掌握在一家手里。”
“那府城商路呢？”
“也要归入行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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