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跃入火海
夜风如刀，掠过万仞高耸的黑色石壁，带起阵阵如咽喉哽塞般的呜咽尖啸。
黑石暗口，这是通往断龙裂谷深处最狭窄逼仄的一道天然地缝。
两侧的玄武岩犬牙交错，头顶仅仅露出一线惨白稀薄的月色。地面坑洼泥泞，随处可见被地煞毒风风化的嶙峋白骨与刺鼻的硫磺暗斑。
在这片几乎伸手不见五指的昏暗隘道中，一道单薄而修长的黑色身影，正无声地贴附在岩壁凸起的阴影之后。
正是姜渊。
少年浑身覆着一层厚厚的湿冷泥浆与腐烂枯草，呼吸早已压低到了近乎停滞的极限。背后的百斤生铁断刀被粗麻布紧紧捆扎，没有散发出半点金属寒光。
他的身体宛如一块冰冷生硬的黑石，在刺骨寒风中一动不动，唯有那双深邃漆黑的眸子，透过狭窄的石缝，冷冽注视着前方三十步外的隘口拐角。
在那里，三名身披轻锁甲的柳家私兵正分散背靠着岩壁。
"娘的，这鬼地方的风真他妈刺骨，钻进骨髓里生疼。"
一名私兵搓着冻得发僵的双手，压低声音骂道："老五出去探路，怎么到现在还没回来？莫不是在这黑灯瞎火里栽进了哪个地煞坑？"
"闭上你的乌鸦嘴。"另一人冷哼一声，将手中的淬毒重弩搭在膝头，机簧紧绷，"头儿下了死令，这黑石暗口是通往裂谷唯一的退路。后半夜开采车队就要抵达中军大营，咱们守住这道口子，若是放进一只苍蝇，回头全得被柳爷扒了皮！"
三人骂骂咧咧，眼神却在昏暗的风沙中不断扫视四周，警惕性极高。
而在他们头顶十丈高的岩壁阴影处，姜渊整整潜伏了半柱香的时间。
冰冷刺骨的岩石浸透了衣衫，双腿的肌肉因为长时间的紧绷与极度寒冷，已然泛起一阵阵发僵发麻的酸胀。但他体内的神经却如同拉满的强弓，没有泛起半点波澜。
他在等。
等那一阵自裂谷深处倒灌而出的狂暴狂风。
呼！
就在三人稍稍松懈、低头避风的一刹那，地脉裂缝中猛然涌出一大股混杂着硫磺火星的浓黑狂风，尖锐的呼啸声瞬间将隘道内的所有动静彻底掩盖！
动了！
如同潜伏多时的黑色猎豹暴起发难，姜渊脚掌在岩石凸起处猛烈一蹬！
咔嚓一声，借力处的玄武岩被他纯肉身爆发的恐怖反冲力蹬出数道裂纹，整个人自十丈峭壁之上俯冲而下，身形快若奔雷，悄无声息地撕裂了浓黑风障！
人在半空，生铁断刀已然滑入右手掌心。
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有纯粹狠辣的近战搏杀。
噗！
厚重粗粝的断刀自半空抡圆，沉重的刀背借着下坠之势，狠狠砸在了那名手持淬毒重弩的私兵天灵盖上。
脑骨碎裂的声音被狂风完全淹没，那人连哼都没能哼出一声，整个头颅便被百斤巨力生生砸进胸腔，瘫软倒地！
另外两名私兵瞳孔骤缩，骇然欲叫。
然而姜渊落地的一瞬，腰马合一，身形宛如鬼魅贴地滑行，双指如生铁鹰爪，一把扼住了左侧之人的咽喉，五指骤然发力拧断！
右腿顺势横扫如铁鞭，脚尖精准踢爆了右侧私兵的心窝！
砰！
三具尸体几乎在同一瞬间无声栽倒在泥泞中，从暴起突袭到全歼暗哨，前后不过短短两个呼吸。
姜渊单膝蹲地，迅速将三具尸体拖入背风的碎石堆后，熟练地取走他们腰间的弩箭与水袋。正当他准备继续向前潜伏时，前方的隘道拐角处，忽然传来了一阵沉重急促的战靴踏地声。
"老五？小三？你们几个磨磨蹭蹭在干什么？！"
伴随着这声暴戾的低喝，一道魁梧如铁塔般的身影大踏步转过岩角。
正是先前在车队最前列领军的刀疤壮汉，柳奎！
此人身为柳家的护卫副统领，一身气血浑厚凝沉，赫然达到了淬血六重巅峰！他手中倒拖着一柄寒光凛凛的厚背锯齿大刀，大刀拖过地面，在坚硬的岩石上犁出刺目的火星。
当转过拐角、看清地上那摊猩红刺目的血迹与被拖拽的尸体时，柳奎那张布满刀疤的面皮骤然狠狠抽搐了一下。
他的视线猛然上抬，死死锁定了半蹲在碎石堆前的黑衣少年。
当借着微弱磷火看清少年的面孔时，柳奎的双眼瞬间瞪圆，眼眶几乎裂开：
"姜渊？！你……你没死？！"
先前青云宗与车队汇合时，铭纹长老曾冷笑着提及过铁匠铺的事，说姜渊跌落死渊侥幸未死，不过是回光返照苟延残喘三十天。可柳奎万万没有想到，这个大荒公认的废人，不仅活着，甚至单枪匹马神不知鬼不觉地摸到了这黑石暗口，连斩了他麾下四名精锐死士！
"小畜生，好大的胆子！"
柳奎眼中惊愕瞬间化作了滔天的暴虐与贪婪："死路你偏闯，活路我替你封！老子正愁大比之日拿不到你的人头向青云宗领赏，今天你自己送上门来，老子就劈碎了你的骨头去换破阶丹！"
轰！
暴喝声中，柳奎浑身赤红色的浑厚气血轰然爆发，淬血六重巅峰的强横力量震得他脚下碎石噼啪爆裂！
他双手高举厚背锯齿大刀，整个人如同一头下山的疯虎，带着狂暴至极的恶风，迎头照着姜渊的脑门狠狠力劈而下！
刀未至，凛冽刺骨的刀风已然将姜渊额前的碎发斩断数根！
这一刀凝聚了淬血六重巅峰的全部真罡，厚重狂暴，足以将一头成年的荒原狂暴猪生生劈成两半！
面对这排山倒海般的致命杀招，姜渊没有后退半步。
他的眼神冷冽得宛如万古不化的玄冰，胸腔深处那口沉寂的天渊烘炉轰然爆发出一声沉闷的龙吟之声！
体内的万古死髓，在这一刻被《天渊涅槃诀》疯狂榨取引燃！
一股凶残野蛮到了极致的古蛮霸力，顺着背脊大龙瞬间贯通至右臂双掌！
以淬血三重，正面硬撼淬血六重巅峰！
"死！"
姜渊双手紧握生铁断刀，不避其锋，迎着劈落的锯齿大刀，自下而上悍然撩出一记沉重霸道的半月逆斩！
没有繁复的变化，只有纯粹到极致的野蛮骨力与百斤生铁的沉重碰撞！
当！
金铁交鸣的巨响在狭窄逼仄的隘道中骤然炸开，刺耳的高频震波震得两侧崖壁上的碎石如雨点般簌簌坠落！
火星疯狂四溅！
柳奎脸上的狞笑甚至还没来得及完全绽放，便在这一瞬间彻底凝固。
从刀锋对撞的那一点上，传来的根本不是一个虚弱少年的力量，而是一股沛莫能御、仿佛自荒古深渊中奔涌而出的狂暴霸力！
那股力量沉重得如同整座万仞黑山倾轧而下！
咔嚓！
柳奎手中精钢百炼的厚背锯齿大刀，在生铁断刀的蛮横轰击下，竟硬生生被崩开了一个巨大的豁口，狂暴的冲击力顺着刀柄疯狂倒灌，震得柳奎双臂虎口瞬间崩裂见骨，鲜血狂飙！
"这不可能！！"柳奎惊骇失声，整个人被这股恐怖的巨力震得连退五步，重重撞在岩壁上。
然而，姜渊根本没有给他喘息的余地。
一击得手，欺身而进！
姜渊右脚重重踏碎地面，双腿肌肉鼓胀如铁木，身形如离弦之箭撞入柳奎怀中！
近身搏杀，分毫决生死！
柳奎惊怒之下，左手成拳运足气血轰向姜渊面门。
姜渊甚至没有偏头躲闪，他的左手如同一面坚不可摧的铁盾，硬生生架住柳奎的拳头，五指一扣一折，咔嚓一声直接将柳奎的左手小臂拧成扭曲的麻花！
紧接着，姜渊借着旋身之势，右肘如重锤出膛，借助整条脊椎大龙的恐怖扭力，狠狠轰在了柳奎的胸膛正中！
砰！
沉闷如击败革的闷响声响起。
柳奎身上厚重的生铁护心镜当场四分五裂，坚硬的胸骨在姜渊那蛮横霸道的肉身肘击下寸寸崩塌凹陷！
狂暴的气劲直接震碎了他的心脉内脏，柳奎口中狂喷着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黑血，整个人如同一滩烂泥般贴着冰冷的岩壁滑落下去，生机飞速消散。
那双原本凶狠暴虐的眼睛，此刻满是无法理解的惊恐与绝望。
他至死都想不通，一个骨碎血枯的废人，凭什么能单凭一具肉身，三招之内将他这个淬血六重巅峰的强者彻底打死！
"呼……呼……"
击毙大敌，姜渊拄着生铁断刀，单膝重重跪倒在地，剧烈喘息起来。
"噗！"
一口夹杂着细碎冰渣的黑紫逆血，终究压制不住，从他的嘴角狂溢而出。
姜渊抬起颤抖的右手，只见掌心至小臂的皮肉下，灰白色的石皮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蔓延，那是强催蛮力后万古死髓疯狂反扑的征兆！
刚刚重铸的骨髓深处，剧痛如万蚁噬骨，整条右臂的经脉仿佛被烈火与玄冰同时撕扯，痛得他浑身冷汗如雨。
以淬血三重连跨三个小境界逆斩六重巅峰，纯肉身蛮横爆发的代价，险些让他刚刚愈合的心脉当场崩裂。
"三十天……"
姜渊死死咬紧染血的牙关，左手五指狠狠抠进掌心，用肉体的剧痛强行压制神魂深处的虚弱："若是不尽快炼化地煞骨火，每一次全力动手，都是在催命！"
他没有浪费时间去感慨，强忍着周身骨骼撕裂般的剧痛，迅速爬到柳奎的尸体旁开始搜查。
几息之后，姜渊从柳奎的贴身皮甲内层，摸出了一个沉重的青铜暗盒。
打开暗盒，里面整齐摆放着两样东西。
第一样，是一个泛着淡淡药香的白玉药瓶，拔开塞子，里面躺着三枚通体赤红、表面铭刻着云纹的龙眼大小丹药。
地火避煞丹！
这是青云宗为了此次深入地煞裂谷，专门由内门炼丹师以多种至阳药材炼制的避煞宝丹。服下一枚，可在十二个时辰内抵御地煞寒火的死气侵蚀！
而在药瓶下方，赫然是一柄通体由万年玄冰铁铸造而成的奇异三棱短梭，通体散发着幽蓝的破禁寒芒。
破禁灵梭！
正是用来开启地火古窟外围那道万古禁制的阵眼钥匙！
除了这两件至宝，暗盒底部还压着一张盖有青云宗内门执事血印的传令秘信。
姜渊展开秘信，借着微弱月光扫视，眼神瞬间冷如刀锋。
信上写得清清楚楚：柳家采矿大队已将五台天外寒铁钻机秘密运抵断龙裂谷中段的暗窟大营；两日之后，柳家家主柳屠将亲自陪同青云宗内门执事降临，主持破禁夺火大典！
一旦夺下地煞骨火，柳屠便能借破阶丹跨入化海境，而青云宗则会将姜家矿坑彻底抹平，在大比之日将姜家父子当众枭首祭旗！
"两日之后……"
姜渊五指骤然发力，将手中的传令秘信生生捏成碎屑，在风中飞散。
原本以为还有三日时间，没想到对方的精锐大队已经在两日后就要动手！
时间被生生压缩了一整天！
若是等到两日后柳家家主与青云宗执事降临，有化海境强者坐镇，他一个淬血三重的小辈，根本连靠近裂谷火海的资格都没有！
唯一的生路，就在今夜！
趁着柳家大部队尚在休整、后哨全灭消息尚未传出的绝佳空档，单枪匹马，强闯裂谷！
姜渊不再犹豫，抬手倒出一枚赤红色的地火避煞丹，仰头吞入腹中。
丹药入腹，化作一股滚烫温润的暖流，顺着经脉迅速流淌向四肢百骸，将手臂上蔓延的灰白石皮与刺骨寒意勉强压制了下去。识海里青璃提醒："避煞丹只能挡外围死气，古棺镇第一重火势，炼骨仍须你自己。"
姜渊抬眼望向深渊，掌心的断刀缓缓收紧。
随后，姜渊将破禁灵梭贴身藏好，抓起断刀，大步穿过黑石暗口。
走出暗口的一瞬间，眼前的天地骤然开阔，却也幽暗凶险到了极致。
狂风呼啸，万丈深渊横亘在眼前。
深不见底的断龙地脉裂谷如同大地裂开的一道狰狞巨口，墨黑色的万古死煞在深渊上方翻腾咆哮如怒海汪洋。而在那无尽死煞黑雾的最底层，隐隐透出一片片令人灵魂颤栗的森白色光斑。
那是地煞骨火在深渊最深处的无声跳动。
极度危险，却也是姜渊逆天改命的唯一薪柴！
风吹乱衣衫，姜渊站在悬崖最边缘的突起巨石上，低头凝视着那片翻滚的死亡黑海，苍白的面庞上浮现出一抹近乎疯魔的决绝与野性。
后方忽然传来尖利的示警哨。柳家后队循着暗口的血腥味追了上来，火把在黑石间连成一线。鲜血和钻机震动惊醒了两侧岩缝里的荒兽，密密麻麻的猩红眼睛在死雾中亮起，兽潮轰然冲向追兵。
“他在那里！”有人隔着兽潮指向崖边。
柳家私兵被兽潮拦在十余丈外，只看见少年站在崖边，身后已无退路。
"柳家……青云宗……"
"这口地煞骨火，老子要了！"
姜渊猛然握紧手中的生铁断刀，脚步没有半分迟疑，单薄的身影纵身一跃，如同一道决绝的黑色闪电，悍然扎入了那深不见底、死煞翻腾的万丈黑雾裂谷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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