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拿了金子还想野花?
第十七章 拿了金子还想野花?
赵明姝扶着晚翠的手从梳妆台前站起身,提着那身繁复华丽的石榴红缕金百蝶穿花云缎裙,慢吞吞地迈过水晶珠帘,走到了外间的花梨木圆桌旁坐下。
桌上已经满满当当地摆了一大桌精致早膳。
最中间是一盅文火慢煨出来的金丝燕窝鸡丝粥,旁边围着剔骨水晶鱼片、蟹粉小笼、桂花糖蒸新栗粉糕,还有几样清爽可口的酱渍小菜,热腾腾的香气扑面而来。
谢临渊顺势站在了她的座旁,拿起象牙长箸和赤金汤匙,递给她。
赵明姝捧着热茶抿了一口,眼角余光往身侧那道修长挺拔的墨色身影上一瞥。
明明方才在梳妆台前,她还义正词严地把晚翠训了一顿,笃定原书里谢临渊是个冷心冷肺、压根没有什么青梅竹马未婚妻的主儿。
可不知怎么的,这会儿一瞧见谢临渊那张颠倒众生、连垂着眼睫都好看得让人心颤的脸,晚翠方才嚼舌根的那几句话,又不受控制地在她脑子里打起了转儿。
万一呢?
万一那本话本子写漏了,这位北燕皇子从前在老家的时候,真有个什么知冷知热的小青梅呢?
一想到自己每天大把大把地从私库里掏金叶子出来养着他,晚上还在拔步床上被他按着折腾得腰酸腿软,他心里头要是还敢揣着别的女人,拿她当冤大头消遣,赵明姝心口窝里就像突然打翻了一坛子陈年老醋,咕嘟咕嘟地往外冒酸水!
越想越不得劲,赵明姝手里的青花茶盏往桌上一搁,顺手把外间伺候布菜的宫女全挥退到了廊下,只留晚翠一人在屏风边候着。
她既不接谢临渊递过来的象牙箸,也不动筷子,只拿手肘撑着桌面,斜着一双水亮亮的杏眼睨向身侧的青年,故意拿乔道:“本宫今日手酸,懒得自己动手。那碟水晶鱼片看着还有细刺,你坐下来,把里头的刺挑干净了喂本宫吃。”
站在她身侧的谢临渊动作微顿。
他方才在珠帘外头,早就把内室里晚翠挑拨离间的全过程听了个一清二楚。
此刻低头看着小公主微蹙着秀眉、腮帮子微鼓,一双杏眼带着点说不出的小别扭往他身上瞟,谢临渊哪里还瞧不出这位小祖宗是在暗中吃味?
一股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愉悦,悄无声息地从心底漫了上来。
他面上半点不显,顺从地应了一声“是”,在她身侧的锦杌上坐了下来。
谢临渊执起另一双银箸,夹起一片晶莹剔透的鱼肉放进小碟里。
他手指修长稳定,眼神专注,顺着鱼肉的纹理将里头极细微的软刺一根不落地剔除干净,随后才用白玉汤匙盛起,凑到唇边极轻地吹散了热气,递到了赵明姝嘴边:“殿下,刺已经挑干净了,温度正好,您尝尝。”
赵明姝见他连眉毛都没皱一下,伺候得这般滴水不漏,心里头那股邪火反倒没处撒了。
她张嘴一口咬下汤匙上的鱼肉,腮帮子一鼓一鼓地嚼着,眼神却还在他冷白俊美的脸上乱飘,忍不住阴阳怪气地拿话挤兑他:“谢临渊,本宫且问你,本宫赏你的那些金叶子,好不好拿啊?”
谢临渊收回玉匙,又盛了一小勺燕窝鸡丝粥,闻言抬起那双漆黑幽深的瑞凤眼,平静地看向她:“殿下出手阔绰,赏赐的皆是足赤真金,自然好拿。”
“哼,算你识货。”
赵明姝扬了扬下巴,偏过头避开他的视线,语气里却透着一股子藏不住的酸意:“既然知道本宫的金叶子好拿,那你就给本宫安分点儿。本宫眼里可揉不得沙子,你如今既入了本宫的眼、拿了本宫的赏,心里头就只准装着本宫一个人。要是让本宫发现你身在曹营心在汉,还敢惦记着从前什么外头的野花,本宫头一个先让人打断你的腿!”
站在几步开外伺候添茶的晚翠听见这话,心头顿时狂喜!
成了!方才在内室殿下虽说斥了她两句,可女人哪有不拈酸吃醋的?这刺儿到底还是扎进殿下心里去了!
然而,不等晚翠嘴角的笑意彻底咧开,站在桌边的谢临渊已经放下了手里的玉碗。
他微微俯下高大的身躯,拉近了与赵明姝的距离。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棂落在他深邃的眉宇间,他看着眼前张牙舞爪、明明是在吃醋却还要装出一副恶霸拿捏男宠架势的娇气公主,凤眸深处漾开一抹极浅却极勾人的笑意。
“殿下说笑了。”
谢临渊顺手拿起桌上的干净软帕,修长的手指捏着帕角,极其自然地探上前去,替赵明姝拭去了唇角沾着的一点晶莹粥汁。
擦拭完毕,他却没有立刻收回手。
隔着一层薄软的丝帕,他温热微糙的拇指指腹似有若无地重重摩挲过她娇嫩水润的软唇,嗓音压得极低,“罪臣从前整日只知舞刀弄枪,身边连个端茶递水的丫鬟都没有,何来什么外头的野花?”
他顿了顿,黑沉沉的视线直勾勾地锁着她瞬间泛红的脸颊,一字一句低声道:“更何况,罪臣如今整个人从头到脚,都是殿下拿金叶子买下来的。昨晚在拔步床上,罪臣是怎么卖力伺候殿下的,难道殿下还不清楚么?”
轰的一声,赵明姝只觉得脑门上一阵热气乱窜,整张脸连带着耳朵尖瞬间红成了熟透的虾子!
昨晚三更天他翻窗钻进被窝、把她按在锦被里翻来覆去折腾到丑时末的画面,一下子全在脑子里炸开了!
这狗东西!大白天的吃个早饭,屏风边还站着晚翠呢,他怎么敢压低嗓子提昨晚拔步床上的事儿?!
可听见他说从前身边连个端茶递水的丫鬟都没有,心头那点酸溜溜的小别扭,竟像是被春风吹散的薄雾一样,顷刻间烟消云散,通体舒泰!
她抬手啪的一下拍开他捏着帕子的手,端起架子色厉内荏地训道:“清、清楚什么清楚!少在这儿油嘴滑舌,本宫自己喝!”
她一把端过面前的玉碗,低头小口喝起了燕窝粥,嘴角却忍不住悄悄往上翘了翘。
站在屏风边的晚翠眼睁睁看着自家殿下非但没发作,反而被那北燕质子压低声音哄得眉开眼笑、满脸春色,连桌上的栗粉糕都多吃了两块,急得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不行,顾小公爷那边今日已经在云锦阁布好了局,无论如何也得在下午把人哄骗过去!
等赵明姝用完早膳,接过温茶漱了口,晚翠眼珠子一转,立刻满脸堆笑地凑上前去,一边替赵明姝奉上擦手的湿帕,一边殷勤地献策道:“殿下,瞧奴婢这记性,差点忘了一件要紧事儿!今儿个一早,京城最大的绸缎庄云锦阁特意派掌柜的送了信来,说是江南织造局刚往京里送了一小批极品霞影纱,满京城都没几匹呢!”
赵明姝正拿帕子擦着指尖,闻言随口挑了挑眉:“霞影纱?”
“可不是嘛!”
晚翠见她有了兴致,连忙趁热打铁地撺掇道,“听说那霞影纱轻若云霞、流光溢彩,最是衬肤色不过了!这会儿京里那些世家夫人们和贵女们怕是都摩拳擦掌等着下午过去挑呢!”
“殿下,您这几日一直在府里闷着,今日天气这般晴好,不如您下午也带着谢公子一道去云锦阁逛逛?既能把最好的霞影纱挑回咱们府里,顺道也能给谢公子再裁几身鲜亮的新衣裳,岂不是两全其美?”
赵明姝听见这话,眼睛顿时亮了!
前几日去皇家别业游春宴,她让人给谢临渊试衣打扮的乐趣还没过够瘾呢!
况且谢临渊生了这么一副宽肩窄腰、颠倒众生的好皮囊,如今又是她实打实睡过了的枕边人,带他去京城最热闹的云锦阁挑最好的料子,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再看着满京城的世家贵女们羡慕得眼红,那得多威风、多有面子啊!
“倒是个解闷的好去处。”
赵明姝矜持地点了点头,兴致勃勃地吩咐道,“那就这么定了!让人去车马房备车,本宫睡个午觉起来,下午就带谢临渊去云锦阁挑料子!”
晚翠大喜过望,连忙低头掩去眼底的算计,脆生生地应道:“是!奴婢这就去前院吩咐备车!”
赵明姝满脑子都在盘算下午要给谢临渊挑什么颜色的锦缎,压根没留意到,正站在她身侧的谢临渊,在晚翠转身退出的瞬间,极缓地抬起了眼帘。
他的目光如同淬了寒冰的刀锋,冷冷扫过晚翠手腕上那只晃眼的翡翠玉镯,眼底深处掠过一抹幽冷刺骨的杀意。
待陪着赵明姝回内室歇午觉后,谢临渊缓步走出主殿,在后院假山回廊边看似随意地负手驻足赏花,实则已将信送出,命人立刻彻查晚翠底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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