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原来你是三皇子

沈知渔张了张嘴。萧北辰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手掌粗糙温热，力道不重但很稳。他看了她一眼，然后转向皇帝。

“父皇。”他叫了一声。

皇帝的眼眶又红了。他应了一声，声音哑哑的。“朕给你们在京城建王府。”

“不用。”萧北辰说。

皇帝愣了一下。

“我住这里。”萧北辰说，“她住这里。哪里也不去。”

皇帝看着他。又看看沈知渔。再看看这个村子——青砖别墅、作坊、学堂、医馆、远处的海。他沉默了很久。

“朕派工匠来，给你们建一座好的。”他说，“比这些别墅都好。”

沈知渔摇头。“皇上，”她还是叫皇上，没改口，“民女的医馆在这里，作坊在这里，学堂在这里。一村子的人都在这里。我哪也不去”

皇帝站在院子中间，看着这两个人。他的目光从沈知渔脸上移到萧北辰脸上，又移回来。他忽然笑了一声——很轻，但确实是笑。

“你跟你母妃一样。”他看着萧北辰说，“认准的事，十头牛拉不回。”

他又看了沈知渔一眼。“你跟你爹一样。看着软，骨头硬。”

他背着手在院子里走了两步，经过那棵野玫瑰桩时停下来。他伸手碰了碰枝条上刚冒出来的嫩叶。

“明年开花的时候，”他说，“朕再来。看看这棵花，也看看你们。”

沈知渔点头。“皇上来了，民女给您熬玫瑰膏。”

皇帝看着她。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是点点头。然后他转身往外走。经过沈昭文身边时，他停下脚步。

“你的书，”他说，“朕听太子说你在学堂教书。教得不错。回京之后，去国子监。”

沈昭文低头。“臣遵旨。”

皇帝走了。明黄伞盖消失在村口的榕树后面。姜县令小跑着跟上去，侍卫们列队离开。望潮村慢慢安静下来。

沈知渔站在院子里。萧北辰站在她旁边。两个人的手还握着。

“你刚才，”沈知渔偏头看他，“叫他父皇了。”

“嗯。”

“那你以后是王爷了。”

“不当。”

“皇帝要给咱们建王府。”

“不住。”

沈知渔笑了。她把头靠在他肩膀上。他的肩膀很硬，被太阳晒得热乎乎的，有一股松木和汗混在一起的味道。她闭着眼，听见他心跳的声音——不快不慢，稳稳的。

“萧北辰。”

“嗯。”

“你背上那块疤，真的是爬树摔的？”

“嗯。八岁。合欢树。”

“你记得？”

“记得。”他说，“爬上去掏鸟窝。树枝断了，摔下来。我娘抱着我哭了一整夜。”

沈知渔睁开眼，站直了。她看着他。“你娘——”

“走了。”萧北辰说，“我走丢那年，她就不在了。”

沈知渔没再问。她伸手，把他肩上的外衫拿下来，抖了抖灰，重新披在他背上。他太高，她踮了脚才够到肩膀。他低头看她，眼睛里有一层薄薄的亮光。

“你刚才说，”他的声音很低，“不在乎我是谁家的儿子。”

“嗯。”

“你在乎的是什么？”

沈知渔想了想。“你帮我劈柴。你帮我背货。你在船上一箭射中那个海盗。你每天帮我给玫瑰桩浇水。你耳朵红的时候特别好看。”

萧北辰的耳朵红了。

她笑起来。伸手捏了捏他的耳尖，热热的。他没躲，只是偏了偏头，把耳朵从她手指间让出来。然后他弯腰把地上的柴重新捆好，背起来往灶房走。

“晚上吃什么？”他问。

“椰子鸡。”

“好。”

沈知渔站在院子里，看着他背着柴走进灶房。赵婆子在里面喊：“哎呀萧猎户——不对，该叫王爷了——你把柴搁那就行，别弄脏衣裳！”

“不用叫王爷。”萧北辰的声音从灶房里传出来，“叫萧猎户就行。”

赵婆子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行行行，萧猎户！椰子鸡给你多搁两个椰肉！”

沈知渔靠在门框上，笑得肩膀发抖。后院的玫瑰桩在午后的阳光里安安静静地立着，叶子绿得发亮。黑子从屋里跑出来，蹭她的腿，尾巴摇得像个小风车。

她蹲下来揉狗脑袋。“黑子，”她小声说，“你主人差点当了王爷。”

黑子歪头看她。

“但他不想当。”

黑子舔她的手。

沈知渔站起来，拍拍手上的狗毛，往灶房走。灶房里热气腾腾，椰子鸡的香味飘出来。萧北辰蹲在灶膛前面添柴，火光映着他的脸。赵婆子往锅里撒盐，嘴里哼着小调。三妹从学堂回来了，趴在灶台边上等着吃。

沈知渔站在灶房门口，看着这一幕。她想，皇帝说要建王府。可王府哪有这里好。这里有人、有火、有椰子鸡的香气。有萧北辰添柴的背影，有赵婆子的小调，有三妹趴在灶台边流口水的样子。

她走进去，在萧北辰旁边蹲下来，伸手烤火。他的膝盖碰了碰她的膝盖。她没躲。

“明天，”她说，“去后山看看你祖父的坟。坟头的草该拔了。”

萧北辰添柴的手顿了顿。“好。”他说。

火光跳动着，映得两个人的脸都红红的。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大亮，萧北辰就在院子里等她了。

沈知渔下楼时，他已经把上山的家伙什都备好了——背篓里装着镰刀、供果、香烛、三炷黄纸，还有一瓶酒。他今天穿了件深青色的旧短褐，袖口扎得紧紧的，头发用一根木簪束着。站在院门口，晨光从背后照过来，把他的轮廓勾成一道金边。

沈知渔背起自己的小背篓，里头装了赵婆子连夜蒸的米糕、一壶凉茶、两块咸肉。她走到他旁边。

“走吧。”

两人出了村，沿着后山的羊肠小道往上走。露水还没干，草叶上的水珠打湿了裤脚。黑子走在前面，鼻子贴着地，偶尔停下来闻闻路边的野花。走了半个多时辰，过了野玫瑰谷的岔路口，萧北辰没往谷里拐，继续往更深的山里走。

路越来越窄，树越来越密。松树和栎树混在一起，树冠把天遮了大半，只有零星的光从叶子缝里漏下来。地上铺着厚厚一层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没声响。沈知渔跟着他拐了几个弯，走过一条快要被野草淹没的小径，前面忽然开阔起来。

一片小小的山坡，向阳。坡上长着几棵老松树，树底下有一座坟。

坟不大，土堆得不高，但很整齐。坟头朝着东南方向，正对着山下望潮村的方向。坟前立着一块青石板碑，碑面磨得平实，上面刻着字。沈知渔走近了看，碑上的字跟野玫瑰谷里那块一模一样——但只有两行：

儋州望潮村萧氏先考之墓

生于癸未卒于庚子享年五十有八

沈知渔看了一眼萧北辰。他正蹲在坟前，用手拔坟包上的杂草。黑子趴在旁边的松树底下，下巴搁在前爪上，安安静静的。

沈知渔蹲下来帮忙。坟包上长了几棵小灌木，根扎得深。她用镰刀把枝条割了，萧北辰用手把根周围的土刨松，整棵拔出来。两人一左一右，把坟包上上下下清了一遍。拔下来的杂草和灌木堆在旁边的空地上，晾干了能当柴烧。

清完草，沈知渔去溪边打了一桶水，用布把碑面擦干净。青石板上的字慢慢清晰起来。她擦到“萧氏”两个字时，停了一下。

“你父亲？”

“嗯。”萧北辰站在坟前，从背篓里取出供果——三个橘子、一包米糕、两块咸肉——摆在碑前的石台上。他把香烛插在石台缝里，用打火石点着。火苗在晨风里晃了晃，稳住了。

沈知渔把黄纸折好，放在香烛旁边。萧北辰蹲下来，一张一张往火里送。黄纸烧起来，卷着黑边，灰烬飘上去，混在松针的香气里。

他倒了一杯酒，浇在坟前的土上。酒渗下去，泥土颜色变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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