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风云突变
“怎么样？”
沈知渔看着他。他的眼睛里有担心，有紧张，但更多的是信任。
“皇上说，明天再找我。”
“那今天呢？”
沈知渔笑了。
“今天去买蜜饯。”
东街的蜜饯铺子还在老地方。
铺面不大，门口挂着一块褪色的木匾，上面写着“李记蜜饯”。柜台后面站着一个白发老妇人，正是上回他们来买蜜饯时见到的那个。她看见萧北辰走进来，手里的签子差点又扎到手指头。
“年轻人，”老妇人眯着眼打量他，“上回你买杏干的时候，身边跟着个姑娘。这回呢？”
萧北辰侧了侧身，露出身后的沈知渔。
老妇人看了看沈知渔，又看了看萧北辰，脸上笑开了花。
“成了？”
萧北辰没说话，但嘴角弯了弯。沈知渔倒是大方地点了点头。
“成了。”
“好，好。”老妇人从柜台下面摸出一个陶罐，“这罐蜜饯是我自己留的，不卖。给你们添个喜。”
沈知渔接过来，打开闻了闻——蜜饯的甜香里带着一点桂花的味道。
“谢谢婆婆。”
两个人出了铺子，沿着东街慢慢走。秋天的京城比儋州冷，风里带着北方的干爽，吹在脸上清清凉凉的。街两边铺子都开着，卖布的、卖鞋的、卖糖炒栗子的，吆喝声此起彼伏。沈知渔手里攥着蜜饯罐子，萧北辰走在她旁边，手里提着一包刚买的糖炒栗子。
“萧北辰。”
“嗯。”
“你说皇上会开海禁吗？”
他想了想。
“不知道。”
“那你觉得我该不该说那些话？”
他停下脚步，转头看她。
“该说。”
“为什么？”
“因为你说的都是实话。”他顿了顿，“你在儋州做的事，是好事。好东西不该被锁着。”
沈知渔看着他。他站在京城的街边，青布短褐的衣角被秋风吹起来，手里提着一包栗子，表情平静，但眼睛里有光。
她忽然觉得，他比这京城里所有的宫殿加起来都好看。
第二天，沈知渔又被召进了宫。这回不在养心殿，而是在文华殿。殿里坐满了人——六部尚书、侍郎、翰林院的学士，还有几个穿武将袍服的。太子坐在皇帝旁边，面前摊着一沓文书。
沈知渔站在殿中央，感觉自己像是被一群猫围住的老鼠。
皇帝开口：“沈知渔，朕把你的折子给诸位大人看了。你有什么说的，当着他们的面再说一遍。”
沈知渔深吸一口气。她把昨天在养心殿说的话又说了一遍——郑和下西洋、海路贸易、儋州的变化、望潮村的作坊和医馆、占城和锡兰的见闻。她讲了将近半个时辰，殿里没有人打断她。
她说完之后，一个穿紫袍的老臣站起来。沈知渔认出他是礼部尚书，上回给皇帝递皇榜时见过一面。
“皇上，此女所言，句句都在为海禁辩护。但海禁是祖制，成祖之后历代沿袭，岂能因一人之言而废？况且，海禁所禁，是私贩，不是官商。若开海禁，沿海刁民蜂拥出海，倭寇、海盗趁机而入，东南沿海将永无宁日。”
沈知渔看着他，不卑不亢：“大人，民女在儋州见过倭寇吗？没有。民女在占城和锡兰见过大食的商船、天竺的商船、拂菻的商船。他们的国家有海禁吗？没有。他们的商人可以自由出海，他们的港口停满了各国的船。而大明的商人，只能站在岸边看着。大人，海禁锁住的，不是刁民，是良民。锁住的，不是海盗，是商机。”
紫袍老臣瞪了她一眼，还要再说，皇帝摆了摆手。
“够了。”皇帝站起来，走到殿中央。他看了看沈知渔，又看了看满殿的文武。
“朕想了很久。郑和下西洋的时候，大明的船队是全世界最大的。后来停了，为什么？因为花钱太多。但郑和带回来的，不只是宝石和香料。他带回来的是航路，是港口，是季风。这些东西，比宝石值钱。”
他顿了顿。
“朕决定，从明年起，在广东、福建、浙江各开一个市舶司，准许商民出海贸易。每年发放引票，限额一千张。货物登记，关税照收。先在广东试行一年，看看成效。”
殿里一片哗然。几个老臣跪下来要劝，皇帝抬手止住了。
“朕意已决。谁再劝，罚俸半年。”
三天后，正式的圣旨下来了。
沈知渔站在礼部客栈的院子里，听内官念完圣旨。圣旨很长，大意是：沈知渔虽涉海禁之嫌，但念其治愈朕躬及太子之疾，又开拓海路、利国利民，特免其罪。着广东布政使司于广州设市舶司，试行开海。沈知渔可继续经营海路贸易，但需遵市舶司规定，登记货物，缴纳关税。
内官念完圣旨，又递给她一卷文书——是正式的出海引票，有效期三年，可以在广东、福建、浙江三地市舶司通用。
沈知渔接过引票，手微微发抖。
“沈大夫，”内官笑着说，“皇上还有一句话让奴才带给你。”
“什么话？”
“皇上说，‘你那个望潮村，好好干。朕等着看你把生意做到忽鲁谟斯去’。”
沈知渔笑了。她把引票收好，朝皇宫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
当天下午，沈知渔和萧北辰收拾行李，准备回儋州。太子来客栈送行，带了一匣子书和一张地图。
“这是《瀛涯胜览》和《星槎胜览》的抄本。”太子把书匣递给沈知渔，“父皇让我转交给你。他说你以后出海，带着这两本书，比带什么都强。”
沈知渔接过来。书匣沉甸甸的，里面除了书，还有一张手绘的地图——从儋州到占城，从占城到锡兰，从锡兰到忽鲁谟斯，每一段航线、每一个港口、每一处季风，都标得清清楚楚。
“这张图是父皇让人从内府找出来的，是当年郑和船队留下的。”太子压低声音，“父皇说，让你照着走。”
沈知渔把地图收好。她看着太子，想起上回在儋州，他坐在桂花树下说“这里比东宫好”。
“殿下，”她说，“望潮村随时欢迎你。”
太子笑了。
“好。等我学会怎么剥椰丝，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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