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不准离开儋州
“沈知渔，在圣旨下来之前，你不得离开儋州，随传随到。”
“民女遵命。”
沈知渔松了一口气。周府台没有当堂定罪，说明举报的证据并不充分。但她知道，这事还没完。
出了府衙，萧北辰走在她旁边，沉默了很久。
“他会往上报。”
“嗯。”
“到了京城，事情就大了。”
沈知渔点了点头。她站在府衙门口的台阶上，看着儋州城灰扑扑的街景。卖菜的、挑水的、赶车的，来来往往，没有人注意到她。
“萧北辰。”
“嗯。”
“我想去广州。”
他看着她。
“陈掌柜那边肯定有消息。我得弄清楚是谁在告我。”
“府台说不准离开儋州。”
“明面上不准，”沈知渔看着他，“但暗地里呢？”
萧北辰沉默了片刻。
“我去。”
“不，我自己去。你留在儋州，万一府台传人，你替我先顶一阵。”
他皱着眉头，显然不愿意。但沈知渔的眼神很坚定。
“三天。三天我就回来。”
“……两天。”
沈知渔笑了。
“好，两天。”
第238章：广州查访
沈知渔连夜赶到了广州。
阿生比她先到两天，已经在陈掌柜的铺子里等着了。陈掌柜见她进来，连忙把她拉到后厅，关了门。
“沈大夫，查到了。”陈掌柜压低声音，“告你的人是广州‘广源号’的东家，姓钱，叫钱广源。他在广州做了二十年海货生意，占城和锡兰的航线一直是他在跑。你去锡兰那趟，达摩波罗把原本给他的订单转给了你，他就恨上你了。”
“他有证据吗？”
“证据倒是没有。但他跟上头有关系。”陈掌柜顿了顿，“他妹妹嫁给了广东布政使司的一个佥事。举报的状子是直接递到布政使手里的，再由布政使转到儋州府。”
沈知渔沉默了片刻。
“陈掌柜，谢谢你。这件事你别再掺和了，免得连累你。”
陈掌柜叹了口气：“沈大夫，你救过我儿媳妇和两个孙子。这份情我记着。你放心，广源号的事我继续帮你盯着。”
沈知渔点头。她当天夜里就赶回了儋州。
两天后，儋州府衙来了一道公文——广东布政使司转来的，要儋州府将沈知渔案卷宗全部封存，等候京城批复。
又过了七天，一道圣旨到了儋州。
圣旨是内官亲自送来的。
那天上午，沈知渔正在偏房里校对手册稿子，院子里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赵德明推门进来，脸色比上回更凝重。
“沈大夫，圣旨到了。府台让你去前堂接旨。”
沈知渔放下稿子，和萧北辰一起走到前堂。周府台已经换了一身新官袍，跪在堂前，身后跪着一排差役和幕僚。堂上站着一个穿深红袍的内官，手里捧着一卷明黄锦缎，面白无须，约莫四十来岁。
“儋州望潮村沈知渔接旨——”
沈知渔跪下来。萧北辰跪在她旁边。
内官展开圣旨，念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查儋州沈知渔，以医者之身，行商贾之事，虽涉海禁之嫌，然念其曾治愈朕躬及太子之疾，功不可没。今特旨免其囚系，着广东布政使司派员护送进京，朕亲审此案。沿途地方，不得苛待。钦此。”
沈知渔磕头谢恩。内官把圣旨递给她，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沈大夫，皇上特意嘱咐了，不用囚车，用普通的马车。沿途驿站好生招待。皇上说，‘她是朕的恩人，不是犯人’。”
沈知渔接过圣旨，心里百感交集。她想起在京城给皇帝诊脉时的情景——那时候皇帝病得下不了床，她守了三天三夜，用野生天麻配药，硬是把人从鬼门关拉了回来。后来太子中毒，她又连夜赶去解毒。
“沈大夫，”内官压低声音，“皇上还说了，让你把该带的东西都带上。到了京城，怕是要住一阵子。”
沈知渔点头。她回到偏房收拾东西时，萧北辰站在窗边，沉默了很久。
“皇上信里说，‘她不是犯人’。”萧北辰忽然开口。
“嗯。”
“那我去京城。”
沈知渔看着他。他的表情很平静，但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她熟悉的、坚定的东西。
“好。”
马车是广东布政使司派来的，青帷布帘，里面铺着厚褥子，比沈知渔预想的舒服得多。赶车的是个老把式，姓孙，五十多岁，话不多，但路熟。
沈知渔和萧北辰坐在车里。车窗外，儋州城的街景慢慢后退，然后是田野、椰林、远处的海。
出了儋州地界，路渐渐宽了。马车沿着官道往北走，过了琼州海峡，进入雷州半岛，再往北是梧州、韶州。沿途驿站都提前接到了公文，换了马匹，备了饭菜，客客气气的，没有半点为难。
沈知渔坐在车里，大部分时间在看《儋州药材手册》的稿子。有时候她会抬起头，透过车窗看外面的风景——雷州半岛的红土地，梧州的青山，韶州的稻田。她想起上回去京城给皇帝治病时的情景，那时候她坐的是自己的马车，带着阿生和周文远，一路走一路做生意。现在再走这条路，心境完全不同。
萧北辰坐在她旁边，有时候看窗外，有时候看她。他话少，但手一直握着她的。沈知渔靠在他肩上，慢慢地，把手册的最后一章校对完了。
“萧北辰。”
“嗯。”
“你说皇上会怎么判？”
他想了想。
“不会判。”
“为什么？”
“你是他的恩人。”他顿了顿，“而且，你做的事，本来就不该是罪。”
沈知渔看着他。他的眼睛望着窗外，侧脸在车帘透进来的光影里显得格外沉静。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他转头看她，嘴角弯了弯。
“跟你学的。”
走了十一天，过了韶州，进入湖南地界。
那天傍晚，马车停在郴州驿站。驿站不大，但收拾得干净。驿丞是个胖胖的中年人，听说来的是皇上点名要见的人，殷勤得不得了，亲自端菜端饭，还特意在房间里加了一盆炭火。
沈知渔和萧北辰坐在驿站的偏厅里吃饭。菜不多——一碟子腌菜，一碗炖豆腐，一盘炒鸡蛋，还有一壶热茶。但两个人吃得很香。
“还有几天到京城？”
萧北辰算了算。
“快的话七八天，慢的话十天。”
沈知渔放下筷子，看着窗外。郴州的月亮比儋州的圆，但没那么亮，像是蒙了一层灰。她忽然想起望潮村。这个时辰，赵婆子大约在灶房里洗碗，三妹趴在桌上写字，沈昭文在书房里批作业。医馆的灯笼应该亮了，学徒们在收拾药柜。作坊里还有人上夜班，熬膏的灶火把窗户映得红红的。
“萧北辰。”
“嗯。”
“我想家了。”
他伸手，把她垂在桌下的手握住。
“很快就回去了。”
沈知渔点点头。她看着他的侧脸，心里安定了一些。这一路上，不管遇到什么事，他都在她旁边。从儋州到京城，三千多里路，他一句抱怨都没有。
“萧北辰。”
“嗯。”
“谢谢你。”
他转头看她。他的眼睛在烛光里显得很亮。
“不用谢。”他说，“你在哪儿，我在哪儿。”
又走了八天，终于到了京城。
马车从南门入城，穿过外城、内城，最后停在皇城东华门外。沈知渔掀开车帘看了一眼——东华门还是老样子，红墙黄瓦，石狮子蹲在两边，宫墙外那棵老槐树叶子落了大半，只剩下光秃秃的枝丫。
内官在宫门外等着，见到沈知渔就迎上来。
“沈大夫，一路辛苦。皇上说先安排你们住下，明日早朝后召见。”
“住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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