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来了三个官服的人
秋末的望潮村，日子过得比任何时候都安稳。
作坊的订单排到了明年开春，陈掌柜从崖州来信说，广州那边有人打听“知渔牌”的玫瑰膏，愿意出双倍价钱。医馆的学徒们已经能独立看诊了，孙药童甚至能处理一些简单的疟疾复诊。学堂里传出琅琅的读书声，沈昭文新收了一个学生，是从桃源村来的，走了一个多时辰的山路来听课。
沈知渔每天早起在院子里看花、写字，下午去医馆坐诊，傍晚跟萧北辰在后山走走。日子像村前那条河，平缓而悠长。
这天上午，沈知渔正在医馆给一个妇人看咳嗽，院子里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她抬起头，看见三个穿着官服的人走进来。为首的是个中年男人，面白无须，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官袍，腰间挂着一块铜牌。他身后跟着两个差役，手里没有拿着锁链，但腰间别着铁尺。
“沈知渔？”中年男人开口，声音不高，但很沉。
“民女便是。”
“本官是儋州府推官赵德明。有人举报你私通外番、走私货物。”他从袖中抽出一卷文书，展开，“这是府衙的传票，请你跟我们走一趟。”
沈知渔的心沉了一下，但面上没有变色。她接过传票看了看——上面写的是“查儋州望潮村沈知渔，自去年起多次出海，前往占城、锡兰等地，私售货物，涉嫌走私番货，违犯海禁。着即押送儋州府衙候审。”
“赵大人，”沈知渔把传票折好，“民女确实去过占城和锡兰，但每次出海都有引票，货物也在市舶司登记过。民女不明白，走私一说从何而来。”
赵德明看着她，目光里有一丝复杂的神色。
“沈大夫，本官知道你在儋州有医名，也给姜县令帮过忙。但此案是府衙直接督办的，本官只是奉命行事。你若有冤情，到了府衙再说。”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举报你的人，来头不小。你自己心里有数。”
沈知渔沉默了片刻。她想起上回去锡兰之前，陈掌柜说过的话——“广州那边有人打听知渔牌的货”——那时候她没在意，现在想起来，大约是有人眼红了。
“赵大人稍等片刻，民女收拾一下。”
她转身进了医馆后面。萧北辰正在院子里劈柴，看见她进来，放下斧头。
“怎么了？”
“有人告我走私。儋州府衙来人，要带我走。”
萧北辰的眉头猛地皱起来。他的手按在斧柄上，指节发白。
“别冲动。”沈知渔按住他的胳膊，“你跟阿生说一声，让他去广州找陈掌柜，查清楚是谁在背后搞事。你跟我去儋州。”
萧北辰看着她，沉默了几息，点了点头。
沈知渔回屋收拾了一个包袱。她把《儋州药材手册》的稿子也塞了进去——万一要在儋州待一阵子，正好校对一遍。她走出屋子时，赵德明和两个差役等在院子里。萧北辰站在她旁边，背着一个包袱，腰间别着短刀，面色冷峻。
赵德明看了萧北辰一眼，没说什么。
“走吧。”
出了医馆，沈知渔看见赵婆子站在灶房门口，手里的菜刀掉在地上，满脸惊恐。三妹从学堂跑出来，被二妹拉住了。沈昭文站在书房门口，远远地看着，嘴唇抿成一条线。
“爹，”沈知渔走过去，“没事的。我去去就回。”
沈昭文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哑：“路上小心。”
沈知渔和萧北辰跟着赵德明出了村。走到村口大榕树底下时，沈知渔回头看了一眼。望潮村在晨光里安安静静的，青砖别墅一排排，碎石路干干净净，医馆门口还挂着那块“神医”匾额。
她转回头，继续往前走。
第236章：儋州府衙
儋州府衙在儋州城北，是一座灰砖黑瓦的老建筑，门前两尊石狮子，左边那尊缺了半只耳朵。
赵德明把沈知渔和萧北辰安排在后衙的一间偏房里，没有关进牢房。屋子不大，但干净，有床有桌，窗外能看见院子里的一棵老榕树。
“沈大夫，”赵德明站在门口，“府台大人明日才回城。今晚先委屈你在这儿歇一歇。有什么需要就跟外面的差役说。”
“多谢赵大人。”
赵德明犹豫了一下，又说：“举报你的人是广州那边递的状子，直接送到了府台大人手里。状子上说你‘以行医为名，行走私之实，勾结番商，牟取暴利’。具体是谁递的，本官也不清楚。”
他走了。门关上，但不锁。
萧北辰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院子。他的侧脸绷得很紧，下颌线像刀削的一样。
“萧北辰。”
他转过头来。
“你相信我吗？”
他看着她，眉头松了松。
“信。”
“那就好。”沈知渔在桌边坐下来，翻开包袱，把《儋州药材手册》的稿子拿出来，“明天审就明天审。我没做亏心事，不怕。”
萧北辰走到她旁边，伸手按了按她的肩膀。
“我在外面等你。”
“不用。你跟我一起进去。”
他愣了一下。
“府衙审案，家属不能进。”
“你不是家属。”沈知渔抬头看他，“你是我的护卫。我去哪儿，你跟到哪儿。”
萧北辰看着她，嘴角弯了弯。
“好。”
那一夜，两个人挤在偏房的小床上。床很窄，比医馆的竹榻宽不了多少。沈知渔侧身躺着，背靠着萧北辰的胸口。他的手臂环着她的腰，呼吸在她后颈。
“萧北辰。”
“嗯。”
“你说，是谁在背后搞我？”
“广州。”他说，“陈掌柜上回说的那些打听货的人。”
“我也这么想。”沈知渔闭着眼，“我在占城和锡兰卖货，抢了广州一些商人的生意。他们不敢明着跟我争，就来暗的。”
萧北辰的手紧了紧。
“别怕。”
“我不怕。”沈知渔往他怀里缩了缩，“有你在。”
第二天上午，府衙开堂。
儋州府台姓周，是个五十多岁的黑瘦老头，穿着一身深蓝官袍，坐在堂上，两边站着六个差役，手里拄着水火棍。堂下两侧摆着几张矮桌，坐着几个文书和幕僚。
沈知渔站在堂下，萧北辰站在她身后半步远的地方。赵德明坐在侧面的矮桌后面，面前摊着卷宗。
“沈知渔，”周府台开口，声音又沉又慢，“有人举报你走私番货，违犯海禁。你有什么话说？”
“回大人，”沈知渔的声音很稳，“民女确实去过占城和锡兰，但每一次出海都在市舶司办了引票，货物也登记在册。民女卖的是自己作坊做的椰油膏、桂花膏，还有儋州本地的药材。买回来的东西也是登记过的。民女不知道‘走私’从何说起。”
周府台翻了翻面前的卷宗。
“举报你的人说，你在锡兰与当地国王有私交，还收了国王的宝石和金镯。可有此事？”
“民女在锡兰给国王的大象治了烂脚，国王送了谢礼。这是正常的酬谢，不是走私。”
“谢礼？”周府台抬起眼皮，“什么谢礼？价值几何？”
“一颗金镯子，两捆肉桂，一匣子宝石。金镯子是王族的信物，凭它可以免税通关。民女收下之后，带回了大明，没有私卖。”
堂上安静了一瞬。那几个幕僚互相对视了一眼。
周府台咳了一声：“你与番国国王私相授受，还说不是走私？”
“大人，”沈知渔抬起头，看着周府台，“民女给锡兰国王治大象，国王送谢礼，这是人之常情。民女带回来的东西，每一件都在市舶司登记过。大人可以派人去查。”
周府台沉默了。他低头翻了翻卷宗，眉头越皱越紧。沈知渔注意到他翻到某一页时停了一下，然后合上卷宗，放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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