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锡兰怎么样
国王坐在主位上，今天换了一身更随意的白色宽袍，没有戴金冠，但手腕上依旧挂着那只粗金镯。他看见沈知渔走进花园，起身迎了几步。
“沈大夫，坐。”国王亲自引她到主位旁边的桌子，那是离国王最近的位置。
沈知渔坐下来。萧北辰被安排在隔了两张桌子的位置——国王没有把他安排得太远，但也没有让他坐在沈知渔旁边。沈知渔看了萧北辰一眼，他正端端正正地坐在矮桌后面，脊背挺直，面前的茶杯已经喝空了。
宴席开始后，一群锡兰舞女从花园后面走出来。她们穿着金线绣的纱裙，脚腕上系着银铃，随着鼓声旋转跳跃。银铃叮叮当当响成一片，纱裙在灯光下翻飞，像一群金色的蝴蝶。
国王一边看舞一边跟沈知渔说话。
“沈大夫，你觉得锡兰怎么样？”
“很好。”沈知渔实话实说，“比儋州富庶，比广州热闹。”
“那你为什么不肯留下？”
沈知渔放下筷子，看着国王。他的眼神很认真，不像是喝多了随口说的。
“陛下。”她说，“民女在儋州有一间医馆，每天有几十个病人等着看病。民女有一个作坊，八十多个妇人靠它吃饭。民女有一个学堂，二十多个孩子在里面读书。民女有一个父亲，他年纪大了，身边需要人照顾。民女还有两个妹妹，最小的那个才六岁，她等着民女回去给她带象毛。”
国王听着，没有说话。
“陛下是锡兰的国王，要照顾锡兰的百姓。民女是儋州的大夫，要照顾儋州的病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地方，自己的责任。民女的地方在儋州，不在锡兰。”
国王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达摩波罗说得对，你性子倔。”他端起酒杯，朝沈知渔举了举，“朕不勉强你。但朕要敬你一杯——敬一个知道自己要什么的女人。”
沈知渔端起茶杯，跟国王碰了碰。她喝了一口，茶很香，带着肉桂和豆蔻的暖意。
宴席散后，沈知渔起身往外走。萧北辰已经站在花园门口等着了，手里攥着一根从桌上拿的烤香蕉——大概是给阿生带的。
“走吧。”沈知渔说。
两个人沿着王城的街道往回走。夜风带着肉桂的甜香，吹在身上暖融融的。月亮很圆，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青石板上。
“萧北辰。”
“嗯。”
“今天宴会上，国王问我为什么不留下。”
“你怎么说的？”
“我说儋州有我的医馆、作坊、学堂，还有我爹和我妹妹。”
萧北辰沉默了几步，然后问：“就这些？”
沈知渔停下脚步，转头看他。月光照在他脸上，把那双眼睛照得格外清亮。
“还有你。”她说。
萧北辰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但沈知渔看见他的耳朵在月光下红得发暗，从耳尖一直红到耳根。
她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走吧，回客栈。”
国王安排的客栈在王城东门附近，是一栋两层的木楼，楼下是茶室，楼上是客房。沈知渔住楼上靠里的那间，萧北辰和阿生住在隔壁。
回到客栈时，阿生已经回来了。他坐在楼下的茶室里，面前摆着一杯没喝完的红茶，正在跟客栈的伙计比划着聊天。看见沈知渔和萧北辰进来，他跳起来迎上去。
“沈姑娘！今天骑大象好玩吗？”
“好玩。”沈知渔在他对面坐下，“你骑的那头象听话吗？”
“听话。”阿生兴奋地说，“就是太慢了。我骑了两个时辰，屁股都麻了。”
沈知渔笑了。她转头看萧北辰，他已经走到楼梯口了，正要上楼。
“萧北辰。”
他停下来，回头看她。
“明天达摩波罗说要带我去看肉桂园，你去不去？”
“去。”
他上楼了。沈知渔听见他推开房门的声音，然后是窗户打开的声音——他在给房间通风。这是他的习惯，不管住哪儿，进门第一件事就是开窗，说“透透气”。
阿生凑过来，压低声音问：“沈姑娘，那个国王，是不是对你有意思？”
沈知渔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
“我又不傻。”阿生撇撇嘴，“今天宴席上，他眼睛一直往你那边看。达摩波罗跟我说，国王想娶你当王妃。”
沈知渔没说话。
“你拒绝了？”
“嗯。”
阿生松了一口气，靠回椅背上：“那就好。萧大哥今天在宫门外等了一个多时辰，一句话没说，但脸黑得跟锅底似的。我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事。明显有事。”
沈知渔抬头看了看楼梯口。上面安安静静的，萧北辰的房门关着。
“阿生。”
“嗯？”
“明天去肉桂园，你留在客栈看货。”
阿生咧嘴笑了：“行，我懂。
第二天一早，达摩波罗带着沈知渔和萧北辰去了肉桂园。
上回沈知渔来肉桂园是傍晚，只匆匆看了一眼。这回是上午，阳光正好，肉桂园里的景色比上回好看得多。漫山遍野的肉桂树在晨光里泛着油润的光，树皮上割开的纹路像一道道金色的脉络，从树干底部一直延伸到树冠。
达摩波罗带他们去看割桂皮的工艺。工人用特制的弯刀在树皮上划开一道道口子，等树皮自然卷起，再轻轻剥下来。剥下来的桂皮被送到旁边的晾晒棚里，摊在竹匾上晾晒。棚子里全是甜暖的肉桂香，吸一口都觉得嗓子发甜。
“锡兰肉桂分三等。”达摩波罗拿起三片不同成色的桂皮，“一等是最里面那层，最薄最香，专供王宫和寺庙。二等是中间层，卖给大食和天竺的商人。三等是外层，粗糙些，卖给本地人。”
沈知渔拿起一片一等桂皮闻了闻，香气浓郁醇厚，带着一丝甜味，跟她在广州买的肉桂完全不一样。
“一等肉桂，在广州能卖多少钱？”
“在广州，”达摩波罗笑了笑，“一等肉桂是有价无市。大食商人从锡兰买了，运到广州，一两银子只能买一小把。”
沈知渔心里一动。如果能把锡兰的一等肉桂直接运到广州，中间的利润何止十倍。但她没有说出来，只是把桂皮放回去，记在了心里。
从晾晒棚出来，达摩波罗带他们去看肉桂园后面的一个小瀑布。瀑布不大，只有两三丈高，水从岩壁上泻下来，在下面汇成一个小潭。潭水清澈见底，潭边长满了野花，蝴蝶在花丛里飞来飞去。
“沈大夫，你们在这儿歇一歇。”达摩波罗说，“我去跟园主说点事。”
他转身走了。瀑布旁边只剩沈知渔和萧北辰两个人。
沈知渔在水潭边坐下，把鞋脱了，脚伸进潭水里。水很凉，激得她一哆嗦。
萧北辰站在她旁边，看着瀑布。阳光透过水雾照过来，在他脸上投下一层柔和的光。
“萧北辰。”
“嗯。”
“你那天站在宫门外，真的想冲进去？”
他沉默了一会儿。
“真的。”
“为什么没冲？”
“你说让我在外面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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