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天女散花
沈知渔站在大殿中央，面前是满盘的金银珠宝，面前是一个国王诚恳的求婚。换作别人，大概已经跪下来谢恩了。但她脑子里第一个闪过的念头，是萧北辰站在宫门外等她的样子。
“陛下。”她开口，声音很稳，“民女感激陛下的厚爱。但民女不能答应。”
国王的表情僵了一下：“为什么？你嫌朕年纪大？”
“不是。”沈知渔摇头，“陛下英武仁厚，是难得的明君。但民女在大明有家——有父亲，有妹妹，有医馆，有作坊，有一村子人等着民女回去。民女走不开。”
“这些朕都可以给你。”国王往前走了一步，“你嫁到锡兰，朕给你建一座医馆，比你在儋州的大十倍。你父亲和妹妹也可以接来，朕给他们封地。你的作坊，朕下令在锡兰各地开分号，整个印度洋的生意都归你管。”
沈知渔看着他的眼睛。国王的眼神是真诚的，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大概真心觉得这是天大的恩赐。
“陛下。”她深吸一口气，“民女还有一句话，不知道当不当说。”
“说。”
“民女在大明，已经有心上人了。”
大殿里安静了一瞬。国王的表情变了变，那排满盘的金银珠宝在灯下晃着，像是在替国王表达无言的惊讶。
“心上人？”国王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是谁？”
“他是个猎户。”沈知渔说，“此刻就在宫门外等着民女。”
国王沉默了。他转过身，背对着沈知渔，站在大殿中央，一动不动。殿里安静得能听见铜灯里灯油燃烧的细微噼啪声。
过了很久，国王才转回身来。他的表情平静了许多，嘴角甚至带上了一丝笑意。
“达摩波罗跟朕说过，说你性子倔。”国王叹了口气，“朕以为他在说笑。没想到是真的。”
他摆了摆手，让侍从把托盘端回去。
“沈大夫，朕不勉强你。但朕有一个请求——你在锡兰多留半个月，让朕尽一尽地主之谊。朕带你看看锡兰的好山好水，也算朕没白请你来一趟。”
沈知渔想了想。半个月不算长，而且国王已经退了一步，她如果再拒绝，就有些不近人情了。
“好。”她点头，“民女答应。”
国王笑了，转头对达摩波罗说：“明天开始，你带沈大夫去看狮子岩。她上回只在船上远远看了一眼，没上去过。”
沈知渔从正殿出来时，萧北辰正站在宫门口那棵巨大的菩提树下。
他背对着宫门，手里攥着一根菩提树枝，无意识地转来转去。听见脚步声，他转过身来，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像是在确认什么。
“走吧。”沈知渔说。
“嗯。”
两个人沿着王城的街道往回走。阿生跟在后面，被路边卖烤香蕉的摊子吸引住了，落后了十几步远。
沈知渔走了一段，忽然开口：“国王跟我求婚了。”
萧北辰的脚步顿了一下。
“我拒绝了。”
他的脚步重新迈开，但比刚才慢了一些。
“为什么？”
“你说为什么？”沈知渔停下脚步，转头看他。
萧北辰也停下来。他看着她，那双平时冷峻的眼睛里有一种沈知渔从没见过的情绪——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后怕。
“我站在宫门外，”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一直想冲进去。”
沈知渔看着他的眼睛，忽然笑了。
“那你为什么不冲？”
“因为你说过，让我在外面等着。”
沈知渔心里软得像被太阳晒化的蜂蜡。她往前走了半步，离他近了一些。
“萧北辰。”
“嗯。”
“国王让我在锡兰多留半个月。他带我看风景。”
萧北辰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你答应了？”
“答应了。”沈知渔说，“但我想让你陪我一起看。”
萧北辰看着她，眉头慢慢松开。他沉默了片刻，说：“好。”
第二天一早，国王派了一头大象来接沈知渔。
这头大象不是罗摩，也不是斯里，而是一头年轻些的母象，象背上驮着两顶轿厢，一前一后。沈知渔上了前面的轿厢，萧北辰跟着上了后面的。阿生本来也想跟，但国王另外派了一头象给他，他骑在上面，兴奋得满脸通红。
队伍出了王城，往东北方向走。走了大约两个时辰，远远看见一块巨大的岩石矗立在平原上。
狮子岩比在船上看时大得多。整块岩石高约两百丈，通体暗红，形状像一头蹲伏的巨狮。岩石脚下的护城河已经干涸了，但河床的轮廓还在，弯弯曲曲地绕着岩石一圈。河床里长满了荒草和野花，在风里摇摆。
“狮子岩是千年前迦叶波国王建的。”达摩波罗骑着马跟在旁边，给沈知渔讲解，“迦叶波杀了自己的父亲，篡了王位，怕弟弟复仇，就把王城建在这块岩石顶上。他在岩顶上修了宫殿、花园、水池，还在岩壁上画了天女散花的壁画。后来弟弟从印度搬兵回来，迦叶波战败自杀，王城就荒了。”
沈知渔抬头看着那块巨大的岩石。岩壁上确实隐约可见一些彩色的痕迹，在阳光下泛着暗红和赭黄的光。
“能上去吗？”
“能。有石阶，但很陡。”
石阶凿在岩壁上，窄得只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一边是岩壁，一边是悬崖，悬崖下面就是干涸的护城河。沈知渔走在前面，萧北辰跟在她身后。遇到陡峭的地方，他会伸手虚扶在她腰后，不碰到她，但给她一种稳稳的安全感。
爬了大约半个时辰，终于到了岩顶。
岩顶是一片开阔的平台，上面散落着宫殿的遗迹——石柱、墙基、台阶、水池。水池里已经没水了，但池底的莲花纹雕刻还清晰可见。平台上长满了荒草，风从四面八方吹过来，把荒草吹得沙沙响。
沈知渔站在平台边缘，往下看。整个锡兰王城尽收眼底——绿色的丛林、金色的佛塔、白色的宫殿、红色的屋顶，像一幅铺展开的画卷。远处是港口，海面上星星点点的帆船，像一颗颗散落的珍珠。
“好看吗？”萧北辰站在她旁边。
“好看。”沈知渔深吸一口气，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比后山的瀑布好看一百倍。”
萧北辰沉默了一会儿，说：“那不一样。”
“什么不一样？”
“后山的瀑布，”他顿了顿，“只有我们两个人。”
沈知渔转头看他。他站在岩顶的风里，青布短褐的衣角被吹起来，头发也被风吹乱了。他没有看她，而是看着远处的地平线，耳朵尖微微泛红。
沈知渔伸手，握住了他的手。他的手很大，很粗糙，掌心全是老茧。但很暖。
“萧北辰。”
“嗯。”
“回儋州之后，后山的瀑布，我们再去看一次。”
他低下头看她。风把他的头发吹到眼睛前面，他抬手拨开，露出那双暖融融的眼睛。
“好。”他说。
从岩顶下来的时候，达摩波罗带他们去看壁画。
壁画在岩壁中段的一个凹槽里，画的是天女散花的场景。二十多个天女姿态各异，有的托着花篮，有的拈着花瓣，有的在空中飞舞。她们上身赤裸，下身围着纱裙，皮肤是金黄色的，眉眼细长，嘴角含笑，衣带飘飘，像是要从墙上飞出来。
沈知渔站在壁画前面看了很久。壁画的颜料已经斑驳了，但天女的姿态依然生动。她想起上辈子在敦煌莫高窟看过的飞天壁画，跟眼前的天女有异曲同工之妙——都是佛教艺术，都是飞天散花，都是一个时代对美的极致追求。
“好看。”萧北辰站在她旁边，难得地评价了一句。
“你觉得哪个最好看？”
他看了半天，指了指角落里一个最小的天女。那个天女捧着一朵莲花，微微低着头，嘴角的笑很淡，像是刚刚想到什么高兴的事。
沈知渔看了他一眼，心想，你倒会挑
从狮子岩回来之后，国王在王宫里设了一场大宴。
宴席设在王宫的花园里，几十张矮桌摆成环形，中间留出一片空地。桌上摆满了锡兰的美食——咖喱鸡、椰汁鱼、肉桂烤肉、菠萝蜜、芒果、山竹，还有一壶壶的红茶，茶汤里加着豆蔻和姜片，冒着辛香的热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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