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陈掌柜带来的大生意
她把信折好放进袖子里，快步往村口走。
陈掌柜站在榕树底下，一身靛蓝绸袍，手里摇着一把蒲扇，远远看见沈知渔就迎上来：“沈大夫，我给你带了个大主顾。”
“进屋说。”
到了医馆前厅，陈掌柜坐下来，灌了一碗凉茶，才把事情说清楚。原来他前阵子去广州送货，在码头上遇见一个从锡兰来的商人，叫达摩波罗，是锡兰国王派到大明来采买丝绸和瓷器的使臣。达摩波罗在广州待了三个月，丝绸瓷器买了不少，但一直没找到合适的药材供应商。
“锡兰缺药。”陈掌柜竖起一根手指，“达摩波罗说，锡兰常年湿热，疟疾、痢疾、皮肤病不断，尤其是大象，经常烂脚，治不好就废了。他们国王养着两百多头大象，每年因为烂脚废掉的有十几头。”
沈知渔想了想：“黄花蒿？”
“对。”陈掌柜拍了一下大腿，“我跟他说，儋州有个沈大夫，治疟疾一绝，还懂得给牲口治伤。他当时就让我带话，请你亲自去一趟锡兰，路费他出，货他包买，另外还给你一笔出诊费。”
“多少？”
陈掌柜伸出三根手指。
“三十两？”
“三百两。”陈掌柜笑了，“定金已经给了，在我这儿。他说你要是不去，这三百两就当交个朋友；你要是去，到了锡兰，国王另有重谢。”
沈知渔沉默了片刻。三百两定金，只为请一个大夫出诊。锡兰国王对那两百多头大象的看重，可见一斑。
“什么时候走？”
“下个月初，达摩波罗的船从广州出发。你要去的话，得先去广州跟他碰头。”
沈知渔点头。她站起来，走到院子里，看着后山的方向。萧北辰正在后山采药，这时候大约在野玫瑰谷附近。
“阿生。”
“在。”
“你去后山找萧北辰，让他下山来，就说我有事商量。”
阿生应了一声，飞快地跑了。
听说要去锡兰，全家人的反应各不相同。
沈昭文翻出一本《岛夷志略》，指着上面关于锡兰的记载，一条一条给沈知渔讲：“锡兰国，在西洋，其地多宝石，产肉桂、胡椒、檀香。国王崇佛，国中多寺庙，僧人穿黄衣，不食肉。其民驯象，以象耕田、运货、作战。”
三妹的关注点完全不同：“锡兰有大象？活的？”
赵婆子则担心：“那么远，比占城还远吧？坐船得多久？”
“达摩波罗说，从广州出发，顺风的话十五天到。”
十五天。比去占城多了三倍。沈知渔知道，这十五天是从广州到锡兰的直线航程，要穿过南海、马六甲海峡、孟加拉湾，绕过印度半岛南端，才能抵达锡兰。
萧北辰是最后一个知道的。他当天傍晚才从后山下来，背着一篓新采的三七，裤腿上沾着泥，手上还带着新鲜的篾条划痕。
沈知渔把事情说了。他听完，沉默了片刻，只问了一个问题。
“什么时候走？”
“下个月初。”
“我去。”
沈知渔看着他。他站在医馆门口，夕阳从背后照过来，在他肩上镀了一层金边。他没有说多余的话，就像在说“明天我去修院墙”一样平常。
“你不问去干什么？”
“你治大象，我跟着。”他顿了顿，“海上不太平，上回的海盗是小事。”
沈知渔知道他说得对。去锡兰要穿过马六甲海峡，那是海盗的老巢，比广州外海凶险十倍不止。有萧北辰在，她心里踏实。
“好。”她点点头，“你跟我去。”
出发前一天晚上，沈知渔在灯下写清单。
这回的货比去占城时复杂得多。除了椰油膏、桂花膏、紫草膏各五百罐之外，她还带了黄花蒿干叶五十斤、金银花三十斤、地榆二十斤、白及十斤——这些都是治疟疾、痢疾和外伤的药，既是商品，也是给锡兰人看病的本钱。
阿生在一旁算账，算到一半抬起头：“沈姑娘，这回去锡兰，带不带丝绸？”
“带二十匹。达摩波罗是大明通，广州的丝绸他在广州就能买，不用我们代劳。但锡兰的贵族如果喜欢，下一趟可以运。”
周文远从偏房探出头来，手里攥着一卷新写的稿子：“锡兰这一段我又补了些——祖宗说锡兰的寺庙里供着佛牙，每年有一次大游行，把佛牙放在大象背上，满城巡游。那场面，比占城的夜市热闹一百倍。”
“佛牙？”三妹趴在桌上，托着腮，“大象背上的佛牙？”
“佛牙舍利。”沈知渔给她解释，“就是佛的一颗牙齿。锡兰人把它当作最珍贵的宝物。”
三妹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沈昭文从书房出来，手里拿着一本册子，递给沈知渔：“这是《岛夷志略》里锡兰部分的抄本，你带着路上看。我在旁边批了注解，不懂的地方，到了锡兰问当地人。”
沈知渔接过来，翻开第一页，见父亲用工整的小楷写着——“锡兰，古称狮子国，其地多宝，其人崇佛，其俗驯象。”旁边一行朱笔小字——“女此行，医者仁心，勿忘我沈家本分。”
她把册子收好，郑重地应了一声：“爹，我记住了。”
十天后，广州港。
达摩波罗的船是一艘三桅大帆船，船身用柚木打造，刷着黑色的船漆，船头刻着一尊小小的佛像，眼睛微闭，嘴角含笑。船帆是深红色的，在晨风里鼓得满满当当。
达摩波罗本人站在码头上，个子不高，皮肤黝黑，头戴一顶锡兰式的圆帽，穿着白色宽袍，脖子上挂着一串檀香木念珠。他看见沈知渔一行人走过来，双手合十行了个礼，用流利的汉话说：“沈大夫，久仰。”
沈知渔合十还礼。她注意到达摩波罗的左手腕上戴着一只银镯，镯子上刻着大象的图案，象鼻子卷着一朵莲花。
“上船吧。”达摩波罗侧身让路，“海上十五天，有什么需要尽管跟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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