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丝绸的交易。
“三佛齐的丝绸，料子是一样，但织法不一样。”沈知渔拿起那匹月白绸，翻到背面给他看，“你摸这面，是不是比正面还滑？这叫双面织，正反都能用。三佛齐的丝绸，反面粗得扎手，只能裁里衣。我这个，做袍子都行。”
阿卜杜拉翻来覆去看了半天，终于点头：“四两一匹，我买十匹。”
“四两五。”沈知渔寸步不让，“你买了这十匹，剩下的二十匹我保证三天内不会卖给第二个人。你在占城绸缎行里，有三天独家。”
阿卜杜拉盯着她看了两息，忽然笑了：“好。四两五，十匹。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下回你再来占城，先来找我，我给你看一样东西。”
他让随从把木匣子递上来，打开。匣子里垫着深蓝色的绒布，上面躺着十几颗宝石——红宝石、蓝宝石、猫眼石，每一颗都有指甲盖大小，在午后的阳光里闪着幽深的光。
“这是占城北部山里出的。”阿卜杜拉的声音放低了，“你们汉人喜欢宝石。下回你来，带更多的素绸和茶，我拿宝石跟你换。”
沈知渔拿起一颗红宝石对着光看。宝石内部有几丝天然的纹路，像血丝一样在石体里游走。这是鸽血红。上辈子她在拍卖行的图录上见过，一克拉能卖到上百万人民币。当然，现在这时代，宝石的开采和打磨都粗放，价值远不如后世，但对于大明来说，依然是稀罕物。
“成交。”她把宝石放回匣子，“下回来，我带二十匹绸子，再带两斤上好的龙井。”
阿卜杜拉竖起大拇指，用阿拉伯语说了句什么，大约是“好”的意思。
卖完货那天晚上，陈三请他们去占城的夜市吃饭。
夜市在王城西门外，沿着河岸摆开，比白天的市集更热闹。河面上停着几十条小船，每条船上都挂着一盏灯笼，卖吃食的小贩在船头支起锅灶，炊烟袅袅地升起来，混着河水的腥气和食物的香气。
陈三带他们来到一个卖烤肉的小摊前。摊主是个中年女人，皮肤黝黑，赤着脚站在炭火旁边，手里翻着一排用竹签串着的肉块。肉在炭火上滋滋冒油，撒上一种褐色的粉末，香气扑鼻。
“这是什么肉？”阿生探头看。
“水牛肉。”陈三说，“占城人爱吃水牛肉，比黄牛肉嫩，膻味小。”
沈知渔要了十串，分给大家。萧北辰接过肉串，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又咬了一口。他不说话，但吃得很快，十串肉他一个人吃了四串。
沈知渔笑他：“好吃吗？”
“嗯。”他咽下最后一口，舔了舔嘴角，“比野兔肉嫩。”
周文远端着一串肉，坐在河边的石阶上，边吃边望着对岸。对岸是一排两层高的木楼，楼上挂着红灯笼，楼下摆着茶桌，几个穿筒裙的占城女人坐在桌边，面前摆着陶壶和茶杯。茶壶里冒出的热气里，能闻到八角、桂皮和丁香的辛香。
“那边就是占城的茶馆。”周文远说，“祖宗在《海程记》里写过——占城茶馆，茶是红的，人也是红的。”
沈知渔愣了一下：“人也是红的？”
周文远笑了笑，指了指那些喝茶的女人——她们嘴唇上抹着一种红色的膏子，在灯笼光下显得格外醒目。“占城女人爱美，用槟榔汁和石灰涂嘴唇，染得通红，跟咱们的胭脂一样。”
沈知渔心里一动。胭脂。占城女人用槟榔汁和石灰做口红，效果和胭脂相似，但粗糙得多。如果能把椰油膏加上天然的红色染料，做成润唇的胭脂膏，在占城应该很好卖。
她把想法跟阿生说了。阿生咬着肉串想了想，说：“咱们后山有红蓝花，晒干了碾成粉，混进椰油膏里，就是胭脂膏。成本比桂花膏还低。”
“回去试试。”
河面上吹来一阵晚风，带着水汽和花香，还有远处寺庙里传来的钟声。沈知渔靠在石阶上，看着对岸的灯火，忽然觉得这趟占城没白来——卖了货，签了阿卜杜拉这条线，摸清了胭脂膏的路子，还喝到了周文远说的“占城红茶”。
萧北辰在她旁边坐下，递过来一个东西。
沈知渔低头一看，是一串用草编的小螃蟹，八条腿，两只钳子，眼睛是两颗红豆。
“刚才在夜市摊子上买的。”他说完就转开脸，耳朵在灯笼光下红得发暗。
沈知渔把小螃蟹攥在手里，草叶扎着手心，痒痒的。
回程的船上，装的不再是出发时的货箱，而是一批新的东西——两百斤棕榈糖，五十斤占城胡椒，二十斤龙涎香，还有阿卜杜拉预付的一小袋宝石作为下一批丝绸的定金。
阿生趴在船舱里算了半天账，抬起头时眼睛亮得吓人：“沈姑娘，这回赚了——光是椰油膏和桂花膏就卖了七十多两，丝绸赚了二十两，加上棕榈糖和胡椒的差价，这趟毛利超过一百两。”
“刨掉成本呢？”
“成本一百四十五两，卖了差不多两百五十两。”阿生掰着指头，“净赚一百两出头。”
沈知渔点点头。一百两在儋州能买十亩上好的水田，或者盖两间青砖瓦房。但对于望潮村来说，这只是开始。
“胡椒和棕榈糖运到广州再卖，还能赚一笔。”她说，“龙涎香留着，这玩意儿在京城能卖出天价。”
周文远坐在甲板上，把这几天的见闻往《海程记》里补。他写到阿卜杜拉的宝石时，笔顿了顿，抬头问沈知渔：“你说，阿卜杜拉下回真要拿宝石换丝绸？”
“怎么，你觉得他在骗人？”
“不。”周文远摇摇头，“我祖宗在忽鲁谟斯见过比这更大的宝石，那些商人拿宝石换瓷器，一匣子宝石换一箱子碗。咱们的丝绸，在那边比瓷器还金贵。”
他低下头继续写，炭条在纸上沙沙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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