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怎么吆喝

“沈大夫，”吴管事站在柜台外面，“有件事得先说。这条巷子叫打铜巷，前后左右都是老铺子。你这新铺子开张，头三天没人认得。得吆喝。”

沈知渔点头。“怎么吆喝？”

吴管事笑了。“您别急。我让伙计去码头和茶楼发了帖子，说儋州来的新货，椰油膏、金桂膏，崖州锦绣阁都在卖的。明天一早开张，应该有人来。”

正说着，铺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一个穿灰布短褐的中年男人探进头来，扫了一圈货架，目光落在金桂膏上。

“这膏怎么卖？”

吴管事迎上去：“三百文一罐。”

“三百？”中年男人皱了皱眉，“比崖州贵。”

“崖州锦绣阁卖三百二十。我们这是产地直发，省了中间一道。”吴管事说得很顺。

中年男人走进来，拿起一罐金桂膏打开盖子闻了闻。他的眉头松开了。“香。是金桂？”

“儋州野金桂，山上采的。”沈知渔从柜台后面站起来，“您闻着有桂花香，抹上去是椰油打底，不腻。要不要试一点在手背上？”

中年男人把罐子递过来。沈知渔用指尖挑了一点膏体，抹在他手背上，又用指腹打圈揉开。膏体化进皮肤，手背立刻润了一层，桂花香淡淡的。

中年男人闻了闻手背，又看了看。“成。来两罐。”

第一单成了。沈知渔收钱的时候，吴管事在旁边低声说：“这是宝香斋的采买，姓周。宝香斋在广州开了三间分号，专门卖香货。他要是满意，后面有大单。”

沈知渔点头。她把钱收进柜台底下的小木匣里，又在账本上记了一笔。阿生蹲在库房门口，伸着脖子看，眼睛亮亮的。

下午，又来了几拨客人。有码头上的脚夫来买椰油膏润手，有茶楼掌柜来问棕榈糖，还有一个药材铺的伙计来看了药材，说回去跟掌柜报。沈知渔一一接待，报的价格比崖州高两成，但比广州本地货低一成。吴管事说这叫“新来让利”，先把名声打出去。

天快黑的时候，铺子里安静了。沈知渔坐在柜台后面算账——一天卖了十二罐椰油膏、八罐金桂膏、四罐紫草膏，药材出了两包。净赚二两多。不算多，但第一天能开张就算好。

吴管事关了铺门，点了油灯。萧北辰从后头库房出来，手里拎着一壶热水。他把热水搁在柜台上，又出去转了一圈，回来时说：“巷子前后都有铺子，晚上没人。后门出去是一条小河，能通码头。”

沈知渔知道他在做什么——踩点。在船上对付海盗，在城里也得防着人。她点点头：“晚上你睡库房？”

“睡铺面。”萧北辰说，“库房门结实，货没事。”

吴管事住在隔壁巷子，走之前交代了明早开铺的时间。铺子里只剩沈知渔、阿生、萧北辰三个人。阿生在后头库房打了地铺，很快就睡着了。沈知渔坐在柜台后面，油灯的光在账本上晃。

萧北辰站在铺门后面，从门缝往外看。看了一会儿，他走过来，在柜台对面的长凳上坐下。

“今天累不累？”他问。

沈知渔抬头看了他一眼。他靠着墙，长腿伸着，弓放在手边。油灯照着他半张脸，另外半张隐在暗处。

“累。”她把笔搁下，“但比在村里种药轻松。”

萧北辰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伸手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纸包，搁在柜台上。“码头拐角买的。趁热。”

沈知渔打开纸包。里面是两个蜜饯——糖渍金桔，外面裹了一层细糖霜，温热的，刚出锅的那种。她愣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去买的？”

“刚才去后面看库房的时候。”萧北辰说，“你算账的时候。”

沈知渔拿起一个金桔放进嘴里。甜的，带一点点酸，糖霜在舌尖化开。她嚼着，看萧北辰还坐在那里，没走。

“你不吃？”

“买的两个。都是你的。”

沈知渔拿起另一个金桔，走到他面前，递过去。萧北辰看了看她手里的金桔，又看了看她。他没伸手接，只是微微侧过头，就着她的手，把金桔咬进嘴里。

他的嘴唇碰了碰她的指尖。很轻，像被花瓣扫了一下。

沈知渔收回手。指尖上留着一点糖霜，亮晶晶的。她低头看，没说话。萧北辰嚼着金桔，也没说话。铺子里很安静，只有后头阿生打呼噜的声音，还有巷子外面远远传来的更鼓声。

“明天，”萧北辰开口，“我去码头打听回崖州的船。三天后走。”

“好。”

“广州的事办完了？”

“差不多了。明天再卖一天，见几个铺子的人。晚上把账结了，后天去市舶司报备回程货单。”

萧北辰点头。他站起来，走到铺面最里面靠墙的位置，把两张长凳拼在一起，躺下。弓放在手边，猎刀压在身下。他闭着眼，呼吸很快就平稳了。

沈知渔坐在柜台后面，油灯的光照着她手里的账本，但她的眼睛不在账本上。她在看萧北辰——看他闭着眼的样子，看他放在身侧的手，看他胸口随着呼吸起伏的弧度。铺子外面偶尔有巡逻的差役走过，灯笼的光从门缝里一闪而过。

她低头继续算账。金桔的甜味还在嘴里，指尖的温热还没散尽。

后半夜，沈知渔趴在柜台上睡着了。醒来时身上多了一件外衫——青灰色的粗布，带着松木和草药的味道。她坐起来，发现萧北辰站在铺门后面，正从门缝往外看。天快亮了，巷子里有早起挑水的脚夫走过，扁担吱呀响。

“醒了？”他没回头。

“嗯。”

“再睡会儿。还早。”

沈知渔把外衫叠好，放在柜台上。她走到他旁边，也凑到门缝前看外面。巷子里蒙蒙亮，对面铺子的伙计正在卸门板，哗啦哗啦响。远处的码头方向传来船工号子，一长一短，混着海鸥的叫声。

“今天卖完货，”萧北辰忽然说，“我去买个东西。”

“什么东西？”

他没回答。只是伸手把门板推开一条缝，让晨光照进来。阳光落在他脸上，照得他眉眼舒展。他回头看了沈知渔一眼。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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