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海盗来了

火球戳中了船头的破帆。麻布浸了火油，烧得极快。帆布一下子卷进火里，烧出一片窟窿。海盗船上的几个人慌了，扔下砍刀去扑火。船身一歪，差点撞上他们的商船。

何老大趁机打满舵，三桅帆吃满了风，一下子窜出去。第二条海盗船想追，但被第一条着火的那条挡住了去路。第三条船绕了个弯，沈知渔从船舷边看过去，看见船尾的一个人手里握着弓箭。

她来不及喊。萧北辰已经动了。他放下竹竿，摘下弓，搭上箭——动作快得像流水。弦响。箭出。海盗船上的弓手捂着胳膊倒在船板上，弓掉进海里。

“走！”何老大喊。商船乘风破浪，把三条海盗船远远甩在后面。

沈知渔站在甲板上，心跳得厉害。她回头看萧北辰。他已经把弓重新挎回背上，正弯腰把那三根烧了一半的竹竿收起来。麻布烧焦了，竹竿头也黑了，但还能用。

“你没事吧？”她走过去。

萧北辰抬头看她。“没事。”他站起来，把竹竿靠在船舷边，“下次竹竿上缠两层麻布，火能烧得更久。”

沈知渔看着他。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额角有一层薄汗。刚才那一箭——她看得清清楚楚。他搭弓的时候，整个人像变成了一张绷紧的弦，眼睛眯着，呼吸停了，然后弦一响，箭就出去了。她见过他打猎，但刚才那一箭不一样。那是护着人护着货的箭。

“你那一箭，”她说，“射得准。”

萧北辰把打火石收进皮囊。“以前练的。”他说，“老猎户说，弓要练到不用瞄。看见目标，手就动了。”

阿生从船舱里探出头：“没事了？海盗走了？”

“走了。”沈知渔朝他招手，“出来吧。”

阿生爬出来，看见甲板上烧焦的竹竿和萧北辰腰间的弓，愣了半天，然后一屁股坐在甲板上。“萧大哥，你刚才那一下——”他比划着，“我看见了！火球！嗖——地飞出去！”

萧北辰没理他。他走到沈知渔旁边，低声问：“怕不怕？”

沈知渔想了想。“有一点。”她说，“但你在甲板上，我就不太怕了。”

萧北辰看了她一会儿。海风吹过来，把他的短褐吹得贴在身上。他的耳朵没红，但眼睛里有光。他伸手，把沈知渔被风吹乱的头发拨到耳后——跟上次在野玫瑰谷一样的动作，很轻，指腹擦过她的耳廓。

“还有两天到广州。”他说，“到了广州，给你买蜜饯。”

沈知渔笑了。“广州的蜜饯比儋州的甜。”

“那就买甜的。”

她站在甲板上，看着他走回船头帮何老大检查帆索。海风把他的短褐吹得猎猎响，他弯腰拉绳子的动作利落有力。阿生蹲在旁边，崇拜地看着他。

沈知渔靠在船舷上，望着越来越近的广州海岸线。远处的城市轮廓在暮色里模糊成一片灰色的剪影，几点灯火亮着，像撒在海边的碎金子。她摸了摸怀里那份契书——广州的铺子，陈掌柜已经打好招呼了。明天一早，她就去谈生意。

但此刻她想的不是生意。她想的是刚才那一箭。还有他说“到了广州，给你买蜜饯”时的语气。平常得很。好像那是天经地义的事。

她低头笑了。海风把她的笑声吹散在暮色里。

天蒙蒙亮，商船驶进广州港。

沈知渔站在船头，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港口里停着上百条船——三桅的商船、双桅的渔船、单桅的快船，桅杆密密麻麻像一片林子。栈桥一条接一条伸进海里，每条桥边都停着船，扛货的苦力赤脚在跳板上跑来跑去，吆喝声、号子声、船橹声混成一片。

岸上是一排排货栈，灰瓦白墙，密密挨着。再往远处看，广州城的城墙在晨雾里隐隐约约，城楼上的旗子被风吹得呼啦啦响。

“到了。”何老大把船靠上栈桥，跳下去系缆绳。

沈知渔帮阿生把货筐搬下船。萧北辰把最后两筐干药材扛在肩上，脚下踩在跳板上，跳板弹了两下，他稳得跟走在平地上一样。

陈掌柜安排的分号管事在码头等着，姓吴，瘦高个，穿着一件洗得发亮的蓝布衫，手里举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崖州陈记”。看见沈知渔一行，他迎上来，接过货单看了看，点头：“沈大夫是吧？掌柜的信里说了。铺面已经备好了，货跟我来。”

吴管事带着他们穿过码头，拐进一条巷子。巷子两边全是铺子——药材铺、绸缎铺、杂货铺、香烛铺，招牌挤着招牌，旗幡挨着旗幡。空气里混着各种味道：药材的苦、香料的辛、海货的腥、糕点的甜。

沈知渔走在巷子里，眼睛不够用。阿生更夸张，脑袋转来转去，差点撞上挑担子的货郎。萧北辰走在沈知渔外侧，不说话，但目光一直在扫——扫铺面、扫人群、扫巷子深处的岔路。

吴管事在一条稍宽的巷子口停下来。铺面不大，一间门脸，门板新刷过桐油，门楣上挂着一块木匾，写着“知渔南货”。匾是新的，墨迹还发亮。

“掌柜说先试水，没敢租大的。”吴管事推开铺门，“里头有货架、柜台、后头一小间库房。”

沈知渔进去看了看。货架是旧的，但擦得干净。柜台是槐木的，台面磨得光润。后头的库房不大，但干爽通风，墙上挂着几排木钩，正好挂药材。她满意地点头。

货搬进来，码上架。椰油膏码两排，金桂膏码一排，紫草膏码一排。药材用麻袋装着堆在库房里——白芍、黄芩、干姜、陈皮、野菊花。阿生蹲在地上，把药材一包一包码好，用炭条在麻袋上写名字和数量。

沈知渔把“知渔南货”的招牌挂正，退后两步看了看。木匾上的字是沈昭文写的，端正稳当。她想起望潮村医馆门口那块“神医”匾额，想起作坊门口那块“知渔牌椰油膏”的招牌。这是第三块了。

吴管事端了茶来。沈知渔坐在柜台后面，把契书和货单铺开，一笔一笔对。陈掌柜在崖州把该办的手续都办了，引票、报备、货单——齐全。她只需要在铺子里坐两天，看看行情，把第一批货卖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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