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你老家是哪里的

“在北边。”他把水囊放下，“跟着一个老猎户。他死了，我就往南走。走到儋州，觉得这里山好，就留下了。”

沈知渔看着他。他说得很淡，像在说别人的事。但她注意到他说话时右手无意识地摸了一下左手小指——那根伸不直的、练弓拉伤筋的手指。

“你老家是哪儿的？”

萧北辰沉默了一会儿。“不记得了。”他说，“很小就出来了。”

沈知渔没再问。她弯腰摘了一朵脚边的野玫瑰，在手指间转着玩。花瓣软软的，香气一缕一缕地钻进鼻子。她忽然想起什么，从背篓里翻出一个小陶罐——本来打算装药膏样品用的，洗干净了还没用。

她站起来，走到那丛深红玫瑰前面，一朵一朵地挑。挑那种半开的、花瓣上还沾着露水的，连着极短的花梗掐下来，一朵一朵码进陶罐里。

萧北辰坐在石头上看她。她弯腰在花丛里挑挑拣拣，晨光落在她侧脸上，照得她鼻尖冒了细汗。她摘花的时候很专注，眉头微微蹙着，嘴唇轻轻抿着，手指捏着花梗一转一掐，动作利落。

“你摘花的样子，”萧北辰忽然开口，“像在挑药。”

沈知渔头也不回。“本来就是药。玫瑰入肝经，理气解郁，活血散瘀。做膏外敷能润肤，入药内服能调经。”

萧北辰“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沈知渔摘了满满一陶罐，盖上盖子，放进背篓里。回头一看，萧北辰已经把她挖出来的那棵老桩重新捆了一遍，又用湿苔藓把土球裹住，防止路上干裂。

“走吧。”他背起背篓，“那边还有一片白的。摘完再下山。”

两人沿着溪涧往上走。白玫瑰长在更高处，一片向阳的坡地上。花比粉的小，但香气更清冽。沈知渔又摘了半罐。萧北辰在旁边坐着等她，黑子追着一只蝴蝶跑远了。

萧北辰站起来。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他张了张嘴，像是要说什么，最后只是伸手，把沈知渔额前被风吹乱的碎发拨到耳后。

“走吧。”他说，“下山。”

他弯下腰，把那块石板重新用土盖好，又拔了几把草掩上。动作很仔细，像在盖一床被子。然后他背起背篓，沿着溪涧往回走。

走出野玫瑰谷时，太阳已经升到头顶了。溪水在石头上跳着碎银。野玫瑰的香气被风送过来，一阵一阵的。沈知渔走在萧北辰后面，看着他的背影。他背上的背篓里装着那棵老桩玫瑰，树根裹着原地的泥土，枝条上还带着半开的花苞。

她忽然加快两步，走到他旁边。

“萧北辰。”

“嗯。”

“那棵玫瑰，”她指指他背上的老桩，“种在医馆后院，正中间。等它活了，明年春天开满花，整个院子都是香的。”

萧北辰偏过头看她。

“好。”他说。

两人并肩往山下走。黑子在前面跑，尾巴扫过路边的野花。沈知渔的手垂在身侧，走了一段路，指尖碰到了他的。她没缩回去。他也没躲。两人的指尖就这么轻轻碰着，一前一后地晃着，走过了竹林，走过了芭蕉林，走回了望潮村。

院子里，赵婆子正在晾衣裳。看见他们回来，先喊了声“回来了”，然后目光落在两人并排的手上——其实没牵手，只是指尖碰着指尖，但赵婆子的眼睛尖得像锥子。

“哟，摘了不少花啊。”赵婆子笑眯眯地凑过来看背篓，“这棵老桩好，种下去明年就能开花。萧猎户挖的？”

“我挖的。”沈知渔说，“他帮我背回来的。”

“哦——他帮你背回来的。”赵婆子重复了一遍，重点落在“帮你”两个字上。沈知渔懒得理她，把背篓里的陶罐取出来，里面两罐半开的野玫瑰。她把花倒进竹匾里摊开晾着，又指挥萧北辰把老桩种到医馆后院正中间的位置。

萧北辰拿起铁锹，在院子正中挖了一个坑。沈知渔把老桩放进去，扶正，他填土。两人一个扶一个填，配合默契。填完土，萧北辰用脚把周围的土踩实，又从溪边提了两桶水浇透。

沈知渔站在旁边看。那棵老桩玫瑰种下去，枝条虽然被剪短了不少，但主枝还在。等明年春天，它就会在这院子里重新发芽、抽枝、开花。她想，到时候花开满枝，她可以剪下来熬膏，也可以剪几枝插在陶罐里，放在窗台上。

赵婆子端了两碗绿豆汤出来。沈知渔接过来喝了一口，凉的，里头搁了冰糖。萧北辰也端了一碗，站在玫瑰桩旁边喝。两人隔着一丛刚种下去的玫瑰，谁都没说话。但沈知渔看见他喝汤时嘴角微微弯着。

她低头喝汤，绿豆汤的甜味里，好像混着一点野玫瑰的香气。

第二天晌午，陈掌柜亲自来了望潮村。

沈知渔正在医馆后院，给那棵玫瑰桩遮荫，听见院门外有马车轱辘声。她擦了手出去一看，一辆簇新的青布马车停在门口，车帘掀开，下来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圆脸，蓄着短须，穿一件半旧的靛蓝绸衫，腰带上挂着一串铜钥匙。

“沈大夫！”陈掌柜拱手，声音洪亮，“久仰久仰。上回崖州一别，快两个月了。”

沈知渔把他迎进医馆。赵婆子端了凉茶上来。陈掌柜喝了一口，打量了一圈医馆——诊桌、药柜、竹榻、墙上挂的穴位图，还有沈昭文写的那块“知渔医馆”的木牌。他放下茶碗，从怀里掏出一沓契书。

“沈大夫，我直说了。金桂膏在崖州卖断货了。我在万州和琼州各开了一间分号，想把你的货铺到那边去。这回加订两百罐，下个月要。另外——”他又掏出一个小布包，“你上回托我打听的广州引票，我帮你问到了。”

沈知渔接过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文书。她展开看了，是广州府市舶司发的“商引”，上面写着准许崖州商户陈氏往广州售卖土产，有效期一年，往来船只报备后可通行。


　　(https://www.yourxs.cc/chapter/5457372/11110951.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