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海禁是好事还是坏事？

沈昭文说：“因为朝廷怕。怕管不住，怕乱，怕有人借通商做坏事。但海禁锁的是船，锁不住风。风往南吹，船就能往南走。朝廷管得住港口，管不住人心。”

狗蛋举手：“先生，那海禁是好还是坏？”

沈昭文沉默了一会儿，说：“你们长大就知道了。”

下课后，沈知渔站在学堂门口，听见父亲这段话，没进去。她站在老槐树底下，看着孩子们跑出来，狗蛋追着翠儿要糖吃，二愣子蹲在地上拿树枝画船。

她想起自己在占城港看见的那些商船，想起周文远地图上的航线，想起父亲说的“朝廷怕”。

她不怕。但她知道，光不怕没用。得一步一步走。

阿生从镇上回来，带回一封信。崖州福源杂货铺陈掌柜写的，说下个月要四百罐椰油膏，桂花膏、紫草膏各两百罐，比上个月多了一倍。

阿生把信递给沈知渔，蹲在石桌前面拨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响了一阵，抬头说：“咱们作坊得加人。赵婆子说桃源村还有六个妇人想来干活，下湾村四个，上坡村两个。”

沈知渔说：“加。工序再分细一点，剥椰丝、熬油、调香、灌装、包装，各管一摊。赵婆子带新来的，刘婶管灌装，李婶管包装。”

阿生点头，又拨了一阵算盘：“下个月要交八百罐，得备两千斤椰肉，五百斤蜂蜡，三百斤椰油。老椰子不够，得去县城收。”

沈知渔说：“你去。”

阿生把算盘一推：“行。”

院子里那棵桂花树开了。

沈知渔站在树下，拿竹竿轻轻敲枝干，桂花簌簌落下来，落在她头发上、肩上。萧北辰在底下铺了一块布，把落下来的桂花拢在一起。

沈知渔蹲下来挑桂花，去掉叶子和细枝，只留花瓣。萧北辰蹲在旁边帮忙，粗大的手指捏着细小的花瓣，一朵一朵捡，动作很慢但很仔细。

赵婆子路过，看了一眼，嘴角抽了抽，走了。

沈知渔把桂花晾在竹筛上，打算做桂花膏。萧北辰捡完桂花，站起来抖了抖布，忽然说：“野玫瑰也快开了。”

沈知渔抬头看他：“你怎么知道？”

“我上去看过。”

沈知渔心里动了动。她低头继续挑桂花，没说话。

桂花膏熬了三天。

沈知渔用椰油做底，加蜂蜡、桂花浸出的香汁，小火慢熬，熬到膏体金黄透亮。灌进小陶罐，封口，贴标签。赵婆子试了一罐，抹在手背上，闻了又闻，说：“比玫瑰膏还好闻。”

沈知渔装了三罐，准备送到崖州给陈掌柜看样品。她又留了一罐，放在诊桌抽屉里。

那天晚上，萧北辰从山上下来，带了一捆野玫瑰枝。沈知渔接过来，看见枝上带着花苞，还没开。

“过两天就开了。”萧北辰说。

沈知渔把野玫瑰枝插在水缸里，搁在窗台上。月光照进来，花苞上沾着露水，像谁撒了几颗碎珠子。

沈知渔带赵婆子去崖州送货。

陈掌柜看了桂花膏，闻了又闻，说：“这个好，比玫瑰膏清爽。先订一百罐，试试市场。”

沈知渔说：“一百罐可以，但要下个月才能交货。作坊现在做椰油膏和紫草膏，排得满。”

陈掌柜说：“不急。你先把椰油膏和紫草膏交齐，桂花膏下个月。”

沈知渔点头。她在福源杂货铺坐了一下午，跟陈掌柜谈了下半年的订单。陈掌柜说崖州、万州、琼州三地，每个月要一千罐椰油膏，五百罐紫草膏，三百罐桂花膏。如果供得上，明年可以往广州走。

沈知渔心里算了一下：一千罐椰油膏，作坊现在日产三十罐，一个月九百罐，不够。得加人、加工序、加原料。

她回望潮村的路上，一直在想这件事。

沈知渔回村第二天，召集作坊里的人开会。

赵婆子、刘婶、李婶、阿生、萧北辰，围坐在院子里。沈知渔拿树枝在地上画工序图：剥椰丝、熬油、调香、灌装、包装，五道工序，各设一个组长。赵婆子管剥椰丝和熬油，刘婶管调香，李婶管灌装和包装。新来的妇人分到各组，老手带新手。

赵婆子说：“人够吗？”

沈知渔说：“先招桃源村六个，下湾村四个，上坡村两个。不够再招。”

阿生说：“椰子不够。”

沈知渔说：“去县城收。老椰子、嫩椰子都要。嫩椰子取水，老椰子取肉。椰水可以喝，椰肉熬油。”

阿生点头，拿炭条在纸上记。

萧北辰一直没说话，等沈知渔安排完了，才开口：“包装的竹筐不够。我再编两百个。”

沈知渔看了他一眼：“你一个人编不过来。教阿生。”

萧北辰点头。

新作坊开张那天，来了三十多个人。

赵婆子带桃源村六个妇人剥椰丝，刘婶带下湾村四个熬油，李婶带上坡村两个灌装。阿生搬椰子，萧北辰编竹筐，沈知渔管账。院子里热气腾腾，椰香混着桂花香，飘得满村都是。

三妹蹲在灶台边看熬油，被热气熏得脸通红，还不肯走。二妹拉她，她挣开，说：“我看大姐熬油。”

沈知渔拿勺子搅着锅里的椰浆，看它慢慢变黄、变清，油浮上来，渣沉下去。她想起上辈子在医学院实验室里做萃取，用的是一样的原理，但那时候有烧杯、天平、电炉子，现在只有铁锅、柴火和一双眼睛。

她拿勺子舀起一点油，看了看成色，点头。赵婆子在旁边喊：“下一锅！”

阿生带了两个人，赶着牛车去县城收椰子。

县城东门外有个椰子市，每天早晨开市，附近村子的人挑着椰子来卖。阿生到的时候，市上已经挤满了人。他拿秤一担一担称，跟椰农讲价，讲到合适就收。一天下来，收了三百斤老椰子、两百斤嫩椰子，装了满满一牛车。

回村路上，牛车经过一片椰林，阿生停下来，让车夫歇脚。他坐在椰子树底下，拿刀劈开一个嫩椰子，喝了一口椰水，甜丝丝的，凉沁沁的。

他想起沈知渔说的“下次去占城带药材”，心里盘算着：药材从儋州收，运到占城卖，再从占城收胡椒运到广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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