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萧北辰和老者吃羊肉锅

老者听得津津有味，不时点头，有时候还会追问几句。他的口音带着些北地的腔调，但咬字清楚，说话不急不缓，像是常跟人打交道的人。

羊肉馆子在街角拐弯处，门面不大，幌子上写着“老张羊肉”。馆子里摆着七八张方桌，这时候还早，没什么客人。两人挑了靠里的位子坐下，老者熟门熟路地点了一锅羊肉、两碟小菜、一壶黄酒。

“萧壮士喝酒吗？”

“能喝一点。”

老者给两人各倒了一碗黄酒，举碗道：“今日多谢萧壮士，老夫先干为敬。”说罢仰头喝了一大口。

萧北辰也喝了一口。酒味醇厚，带着点甜，入喉暖融融的。他放下碗，夹了块羊肉吃。羊肉炖得酥烂，蘸着韭花酱，味道不错。

老者吃了两口菜，放下筷子，看着萧北辰道：“萧壮士这身手，在儋州可惜了。若是在京城，随便投个王府或宫里做护卫，也比打猎强。”

萧北辰摇了摇头：“不稀罕。”

“哦？”老者挑了挑眉，“那萧壮士稀罕什么？”

萧北辰想了想，说：“山里清静。”

老者笑起来，眼角挤出几道深深的纹路：“清静是好，可年轻人总该有些奔头。萧壮士就没想过做点什么大事？”

萧北辰沉默了一会儿，低头看着碗里的黄酒，酒面上浮着，细碎的油花。他想起沈知渔在儋州忙忙碌碌的样子，想起她蹲在院子里熬椰油膏、坐在诊桌后面写药材手册、站在工地上用树枝划地基线。她做的事，算不算大事？

“有人在做大事。”他说，声音不高，“我帮她就够了。”

老者看着他，目光里多了几分意味。他没有追问“她”是谁，只是端起酒碗又喝了一口，慢慢道：“能帮人做成大事，也是本事。”

两人喝了大半个时辰。老者酒量不错，一壶黄酒见了底，他脸上只是微微泛红，说话依旧条理分明。萧北辰酒量更好些，一碗接一碗地喝，面上纹丝不动。老者看在眼里，暗暗点头。

酒足饭饱，老者叫来伙计结了账，又打包了一份羊肉，塞给萧北辰：“带回去给那位做大事的人尝尝。”

萧北辰推辞不过，只好收下。

两人出了羊肉馆子，站在街边。日头已经升到头顶，街面上人来人往，比早上更热闹了。老者整了整头上的方巾，对萧北辰拱手道：“萧壮士，老夫还有事要办，就此别过。日后若有机会，再请壮士喝酒。”

萧北辰点了点头。

老者笑了笑，摆了摆手，转身汇入人流。他的步子不快不慢，灰蓝的绸袍在人群里晃了几下，便看不见了。

萧北辰站在原地，觉得这老者不简单，但也想不出什么名堂，便不再多想，往安远客栈的方向走去。

回到客栈，沈知渔还在案前写手册。见他回来，抬头看了一眼，目光落在他手里拎着的油纸包上。

“买了什么？”

“羊肉。街上碰见个老头，请我吃饭，又打包了一份。”

沈知渔接过油纸包，打开看了看，羊肉还温着，香气扑鼻。她拈了一块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点头道：“不错。哪个老头？”

萧北辰把胭脂水粉和糯米糕，给了沈知渔：“姓林，碰上三个泼皮打劫，我帮了一把，他就请我吃饭。”

沈知渔停下来，看着他：“三个泼皮？你动手了？”

“动了。”

“没伤人吧？”

萧北辰摇头：“没下重手。”

沈知渔看了他两眼，见他神色如常，便不再追问，继续吃羊肉。

萧北辰拿起筷子夹了块羊肉。羊肉已经凉了，但味道还在。他嚼着肉，忽然想起那老者喝酒时的样子，想起他问“萧壮士稀罕什么”时眼里的光。那目光不像寻常人，倒像在打量什么有趣的东西。

他摇了摇头，把念头甩开。

“明天我去东城转转。”他说。

沈知渔点头：“去吧。顺便看看有没有卖好纸的铺子，我这手册还差几卷。”

萧北辰应了一声，低头继续吃羊肉。窗外日头正盛，街面上人声鼎沸，京城的热闹从窗缝里钻进来，混着羊肉的香气，把小小的客栈房间填得满满当当。

他没有再想那块木牌的事。该来的时候自然会来。眼下要紧的，是去东城找家好纸铺，给沈知渔买几卷好纸，再给三妹挑一盒蜜饯。至于那个姓林的老者，若是真有缘分，总会再见的。

他这么想着，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又夹起一块羊肉。

第二天一早，萧北辰又出了门。这回他径直往东城走，没在南街耽搁。东城比南街更热闹，铺面更大，幌子也更气派。他沿街看了几家纸铺，最后挑了一家叫“文宝斋”的老店，买了两卷上好的宣纸、一匣徽墨。掌柜见他出手大方，还搭了一刀裁纸的竹刀。

从文宝斋出来，萧北辰拐进一条小巷。巷子不深，走到底是一家卖蜜饯的老铺子，门脸不大，但排队的人不少。他排在队尾，等了小半刻钟，买了两斤蜜枣、一斤杏干。想了想，又买了一斤糖渍桂花，沈知渔做椰油膏时能用上。

回到安远客栈，沈知渔正在收拾画稿。见他买回来的东西，翻了翻宣纸，赞了一声“好纸”。又拈了颗蜜枣尝了尝，点头道：“这个比昨天的杏干强。”萧北辰把糖渍桂花搁到架子上，没提同福客栈的事。

两人在京城又待了五天。沈知渔的手册写完了最后一卷，画稿也整理成册，交到太医院誊抄。太子林佑来过一次客栈，带了两匣子点心，坐了一盏茶的功夫便走了。临走时看了萧北辰一眼，欲言又止，终究没说什么。

出城的时候，天刚蒙蒙亮。马车辘辘地走在官道上，京城的高墙在身后越来越远。萧北辰骑在马上，回头看了一眼。城门口人来人往，卖炊饼的、挑担子的、赶车的、骑驴的，热热闹闹地挤成一团。

他忽然想起那老者说“日后若有机会，再请壮士喝酒”。不知道还有没有这个机会。

他摇摇头，催马跟上马车。

官道两旁的杨树飞快地往后退，叶子在晨风里哗啦啦地响。沈知渔掀开车帘，探出头来问他：“想什么呢？”

“没什么。”萧北辰说。

沈知渔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放下车帘。马车继续往前走，扬起一路黄尘。萧北辰策马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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