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定死规矩

太子说：“给京城百姓建的。以后你们家里有人生病，就来这里看。诊金一文，药费另算，没钱可以以工抵药。”

老工匠愣了半天，忽然跪下来磕了个头  ，眼泪哗哗的：“我活了半辈子，今天第一次见到，还有给穷人建医院的。”太子拉他起来：“不用跪，干活吧。”

沈知渔在旁边看着，忽然觉得太子真的变了。三个月前他还在东宫发呆，不知道奏折上写的民生是什么。现在他站在工地上，搬着砖，跟工匠说话。

医院的地基打好了，太子从袖中掏出一个匣子，递给沈知渔：“这是医院的设计图。”

沈知渔接过来，打开看了看。图纸画得工整，比例标注清楚，是太子的手笔。她合上匣子，说：“殿下，有一句话，我想说。”

太子说：“你说。”

“医院建起来容易，经营下去难。殿下在京城，盯着这所医院的人多。太医院、内务府、户部，哪个都能伸手。殿下要护住它，就得定死规矩——医院不归太医院管，不归内务府管，归殿下自己管。人事、财务、药材，殿下说了算。”

太子听完，郑重点头：“我记住了。”

太子站在刚挖好的地基旁，听沈知渔一条一条说。

“第一，医者只看病，不看人。不管王公贵族还是贩夫走卒，先来后到，重症优先。”

“第二，诊金药费明码标价，刻在门口石碑上。不许医者私收红包，违者逐出。”

“第三，每月初一十五义诊，穷苦人家免费看诊，药费减半。”

太子听得认真，让随从一条一条记下来。

“行，我答应你。这医院既然是按你的规矩建的，那就按你的规矩来。”

沈知渔蹲下来，用树枝在地上画了一张图，标出诊室、药房、手术室、病房、库房的位置，每个区域之间留出通道，病人从进门到离开，不走回头路。

太子站在旁边看了半天，说：“你连这个都想好了？”

“医院最怕乱。人一乱，药一乱，命就乱了。”

萧北辰扛着两根木桩从旁边走过，听到这话，回头看了她一眼。沈知渔正好抬头，两人目光碰了一下。萧北辰没说话，继续往工地那头走。

太子看看萧北辰的背影，又看看沈知渔，嘴角动了动，没说什么。

三个月后，京城医院开张。

皇上亲自题写匾额，太子主持开张仪式。沈知渔站在人群里，看着那块匾额挂上去。匾额是黑底金字，跟望潮村医馆那块一模一样。

太子让她站到前面去，她摆手：“医院是殿下建的，规矩是我定的，但做事的是太医院的人。让他们站前面。”

太子想了想，没勉强。

开张第一天，来看病的人排了半条街。沈知渔站在二门里面，看着病人一个一个被引到对应的诊室。太医院派来的医士起初有些手忙脚乱，孙药童带着三个徒弟从儋州赶来帮忙，按沈知渔教的分诊法，把病人分成内科、外科、妇科儿科三路，不到半个时辰就理顺了。

太子站在门廊下，看了一会儿，转头对沈知渔说：“你教出来的徒弟，比太医院那些老医士还稳。”

沈知渔：“稳，是一个医生的基本要求。”

太子沉默了一会儿，说：“我想跟你商量一件事。”

“殿下说。”

“我想请你每年来京城住三个月，带一带民医院的医士。”

沈知渔想了想，说：“一年三个月可以。但我有个条件。”

“你说。”

“我不拿太医的俸禄，也不挂太医的衔。我就是个从儋州来的大夫，每年来教三个月，教完就走。”

太子看着她，说：“你为什么非要这样？”

沈知渔说：“因为我在儋州有家。有医馆，有作坊，有学堂，还有一村子的人等着我。”

太子没再问。他知道她说的“一村子的人”里面，有一个人姓萧。

京城的晨鼓刚敲过三遍，街面上已经人头攒动。

萧北辰从安远客栈出来，他穿着一身半旧的青灰短褐，袖口挽到小臂中段，露出结实匀称的小臂线条。腰间别着一把短刀，刀鞘用粗麻布裹着，看不出什么名堂，却被他掌心的温度捂得发亮。

沈知渔昨晚写药材手册写到三更天，油灯烧了两根灯芯，今早起来眼下乌青一片，还在整理画稿。萧北辰出门前把灶上温着的小米粥端到她手边，说了句“我去街上转转”，便出了门。

他其实没什么要买的。只是看沈知渔伏在案前，笔尖沙沙地走，他坐在旁边反倒碍事，不如出来透透气。

京城的街比儋州宽出三倍不止，青石板铺得平平整整，马车碾过去只发出闷闷的辘辘声。街两边铺面一间挨着一间，卖绸缎的、卖胭脂的、卖糕点的、卖字画的，旗幡招展，幌子晃眼。萧北辰走得不快，目光在那些铺面上掠过，没什么停留的意思。他走路的姿态和街上行人不大一样，背脊挺得笔直，步子迈得沉稳匀称，像是走惯了山路的人突然踏上了平地，每一步都留着三分余力。

他先去了南街的杂货铺，买了女人用的胭脂水粉和两斤糯米糕。掌柜是个胖乎乎的中年人，见他话少，也不多问，利索地包好递过来。萧北辰付了铜板，把东西拢进怀里，又往东街走。

东街有一家铁匠铺，炉火烧得正旺，叮叮当当的锤声传出老远。萧北辰在铺子门口站了一会儿，看铁匠打一把菜刀。那铁匠抡锤的姿势让他想起儋州村里的王大柱，只是王大柱打的是锄头，这铁匠打的是细活。他看了一阵，觉得没什么可买的，便继续往前走。

再往前是卖蜜饯果子的摊子，一溜排开，竹匾里码着红红绿绿的蜜枣、杏干、糖渍梅子。萧北辰想起沈知渔前天说过一句“京城的蜜饯比儋州的甜”，便在摊前停下来，指着那杏干问价。

“三十文一斤。”摊主是个瘦小老汉，笑呵呵地掀开盖布，“客官尝尝，不甜不要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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