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这里比东宫好

他看了很久，然后转头对沈知渔说：“你住的地方，比东宫好。”

沈知渔笑：“殿下说笑了。东宫比这大多了。”

太子摇头：“大是大，可没有生气。你的村子里，每个人都在忙，每个人都在笑。东宫的人，除了我，都在忙，可没人在笑。”

沈知渔带他去看了医院、作坊、学堂、药田。太子看得很认真，问得很细。他在作坊里跟赵婆子学剥椰丝，剥了半天剥不干净，赵婆子说他“手笨”；他在学堂里听沈昭文讲《千字文》，坐最后一排跟李狗剩挤一张桌子，听了一刻钟就坐不住了；他在药田里帮孙老栓拔草，把一棵黄芪苗当杂草拔了，被孙老栓嘟囔了半天。

晚上，沈知渔在院子里摆了一桌饭。椰子鸡、烤生蚝、芒果饭、椰油糕，都是儋州的做法。太子吃得很香，啃着鸡腿说：“御膳房做不出这个味儿。”

萧北辰坐在他对面，太子看了他一眼，说：“你就是萧北辰？”

萧北辰点头。

太子说：“沈大夫跟我说过你。说你帮她很多。”

萧北辰说：“她也帮我很多。”

两人对视了一眼，没再说什么。沈知渔在旁边给三妹夹菜，假装没注意。

太子在望潮村住了三天。三天里，他跟着阿生去海边撬生蚝，跟着张海出海打鱼，跟着狗蛋翻墙摔了屁股，跟着李狗剩在沙盘上写了个“民”字。临走那天，他站在村口石碑前，看了很久。

“我回去了。”他说，“父皇和母后，该担心我了。”

沈知渔点头：“殿下路上小心。”

太子上了马，回头看了她一眼。他坐在马上，阳光照在他脸上，有一种说不出的明朗。他说：“沈大夫，我回去之后，会好好批奏折，好好听太傅讲课。父皇说得对，我是太子，将来要继承大统。天下百姓都指着我的时候，我得知道他们怎么活。”

沈知渔说：“殿下会是个好皇帝。”

太子笑了，然后夹了夹马肚子，带着内侍和侍卫，沿着官道往北去了。他的马跑得不快，但很稳。沈知渔站在村口，看着他的背影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官道尽头。

萧北辰站在她旁边，沉默了一会儿，说：“他喜欢你。”

沈知渔没接话。萧北辰也没再问。两人站在榕树底下，看着官道尽头的方向。秋天的风从海边吹过来，带着咸味和桂花香。

过了很久，沈知渔说：“走吧，回去。医馆还有病人等着。”

萧北辰点头，跟着她往村里走。走到医馆门口，他忽然停住，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过来。是一串野桂花，编得不太齐整，但很香。

沈知渔接过来，看了一眼，笑了：“你编的？”

萧北辰说：“山上摘的。太子说桂花香，我想起后山也开了。”

沈知渔把桂花串挂在医馆门口的竹帘上。风吹过来，桂花香飘进诊室，跟药香混在一起，是望潮村独有的味道。

远处，赵婆子在作坊门口喊：“沈大夫，椰油膏的新货出来了，你来定个样子！”

三妹在学堂门口招手：“姐，狗剩今天又写错字了，爹让你去管管！”

沈知渔应了一声，转身往医馆走。萧北辰跟在后面，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医馆。门帘上挂的那串野桂花轻轻晃了晃，落下几瓣金黄的花，落在门槛上。

官道上，太子的马已经走远了。但沈知渔知道，他还会再来。不是来喝茶、赏花、下棋，是来看百姓怎么活。

那才是太子该做的事。

太子从儋州回京后，像换了个人。

皇后最先察觉。从前太子每天卯时起床，总要赖一刻钟的床，内侍叫三遍才起。

现在不用叫，天不亮就起来了，洗漱完就去书房批奏折。太傅来讲课，他不再走神，笔记记得密密麻麻，还时不时提出问题，问得太傅有时候答不上来。

皇上也注意到了。有一天批奏折，太子站在旁边伺候，看到一份关于沿海渔税的折子，忽然说：“父皇，儿臣在儋州看过渔民打鱼。一网下去，七八十斤，但卖到县城，一斤才几文钱。渔民辛苦一天，挣不到几个铜板。可到了京城，同一条鱼要卖上百文。中间的差价，全被鱼行赚了。”

皇上放下朱笔，看了儿子一眼：“你想说什么？”

太子说：“儿臣觉得，沿海各州县可以设官办鱼行，渔民直接卖到官行，官行再运往内地。这样渔民多挣些，百姓少花些。”

皇上沉默了一会儿，说：“这个折子，你拿去写个详细的条陈，明天呈上来。”

太子应了，抱着折子回了东宫，连夜写了三千字。第二天呈上去，皇上看了，批了“准”字，发往沿海各州县试行。

皇后听说后，高兴得让人炖了一盅燕窝送到东宫。太子妃也高兴，但高兴之余，心里总有些说不出的滋味。她嫁给太子两年了，太子对她客气、尊重，但从没像最近这样，眼睛里带着光。

有一天晚上，太子在书房写字，太子妃端了参汤进去。太子抬头看了她一眼，说“放着吧”，又低头写，太子妃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发现他写的不是奏折条陈，是一首诗。字迹很潦草，像是随手写的，只写了两句：桂花落尽秋风起，望潮村里潮水平。

太子妃心里咯噔一下。

她把参汤放下，轻声问：“殿下写的什么？”

太子回过神，把纸揉成一团：“没什么，随手练字。”

太子妃没再问，退了出去。回到自己房里，她坐在窗前发了很久的呆。嫁给太子之前，她知道太子性格沉静，不爱热闹，对男女之事也淡。她以为太子就是这样的性子，可如今看来，他不是性子淡，是没遇到让他不淡的人。

她没跟任何人说，自己忍着。

又过了半个月，皇上在御书房批奏折，忽然问身边的太监总管：“太子最近如何？”

太监总管躬身答：“回皇上，太子殿下每天批折子、听讲、练骑射，比从前勤勉多了。”

皇上点头，批了一会儿折子，忽然又问：“那个儋州的女大夫，还在京城吗？”

太监总管愣了一下：“回皇上，沈大夫回儋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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