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真有意思

“你的日子，过得真有意思。”他说。

沈知渔说：“殿下也有殿下的事要做。您是太子，将来要继承大统，天下百姓都指着您。您觉得奏折上的事拿不了主意，那是因为您还没真正走到百姓中间去。您去儋州看看，看看渔村里的人怎么活，看看作坊里的人怎么做工，看看医馆里的大夫怎么治病。您看过了，就知道奏折上写的那些事，就知道怎么更好的处理了？”

太子抬头看她，眼睛里有光：“我能去儋州吗？”

沈知渔愣了一下，说：“殿下是太子，出京要皇上准许。”

太子点头：“我去跟父皇说。”

沈知渔没想到自己一番话，把太子说得要去儋州。她赶紧说：“殿下，民女只是举个例子，不是让您真去……”

太子笑了，笑得像少年人：“我知道。可你说得对，我该出去看看。我在宫里待了三十二年。百姓怎么活，我不知道。这样的太子，将来怎么做皇帝？”

沈知渔看着他的笑，忽然觉得这个太子，跟传说中，那个沉闷寡言的储君不太一样。

第二天，太子去见了皇上。

父子俩在御书房谈了半个时辰，出来时太子的脸上带着笑，皇上的脸色则有些复杂。太子跟沈知渔说：“父皇答应了。下个月，我去儋州。”

沈知渔吃了一惊：“皇上真答应了？”

太子点头：“父皇说，让我去看看也好。读万卷书，行万里路。他还说，让你多照应我。”

沈知渔不知道说什么好。她本来只是劝太子多出去走走，没想到真把人劝到儋州去了。

太子又说：“离下个月还有半个月。这半个月，你别急着走，在东宫住几天。”

沈知渔推辞不过，只能留下。

接下来的几天，太子每天请沈知渔喝茶、赏花、下棋。

茶是太子亲手泡的。

赏花是在后花园。桂花开了满树，金黄的花瓣密密匝匝。太子让人在树下铺了席子，摆了矮桌，两人坐着喝茶吃点心。太子问儋州的事，沈知渔就讲。讲海边的生蚝，讲山上的野荔枝，讲村里的作坊，讲学堂里的孩子。太子听得入神，有时候忘了喝茶，茶凉了才想起来，又让内侍换热的。

下棋是在偏殿。太子让人摆了棋盘，两个人对坐。沈知渔的棋是穿越前学的，不算精，但够用。太子的棋是太傅教的，规矩方圆，步步为营。两人下了一局，沈知渔赢了半子。太子不服，又下了一局，还是输。第三局，沈知渔故意让了两子，太子赢了，高兴得像个孩子，说：“我终于赢了一局。”

沈知渔笑：“殿下棋力不错，就是太谨慎了。该冲的时候不冲，该弃的时候不弃，棋就下死了。”

太子把棋子一颗一颗收回棋盒，说：“太傅教我的时候，总说落子无悔。所以我每一步都想很久，怕走错。”

沈知渔说：“可人生哪有步步不错的。错了就错了，改就是了。”

太子抬头看她，看了很久，然后低头把最后一颗棋子收好，盖上棋盒。

沈知渔说：“殿下身体没有大碍，民女该回去了。”

太子脸上的笑淡了，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过了一会儿，他说：“再留一天行吗？”

沈知渔看着他的样子，心里叹了口气。她不是不懂太子心思，可她不能懂。她是儋州的大夫，他是东宫的储君。三十二岁的太子，和一个来自儋州的民女，中间隔着的不是一道宫墙，是整个天下。

“殿下，”她说，“民女明天再来，给殿下把最后一次脉。脉象稳了，民女就该动身回儋州了。”

太子抬起头，眼睛里那点光暗下去，但没灭。他说：“好。明天我等你。”

第二天，沈知渔去了东宫。太子果然在桂花树下等着，石桌上摆着茶和点心，棋盘也摆好了。他看起来精神不太好，眼下有些青，像是昨夜没睡好。

沈知渔给他把了脉，脉象平稳，只是有些虚。她说：“殿下没什么大碍。民女开个方子，调理几日就好。”

太子点头，然后说：“今天不下棋了。陪我说说话吧。”

沈知渔坐下来。太子给她倒茶，茶泡得正好，温度适中，味道清香。他给自己也倒了一杯，喝了一口，说：“沈大夫，你有喜欢的人吗？”

沈知渔的手顿了一下，然后说：“殿下怎么问这个？”

太子看着茶杯里的茶叶沉沉浮浮，说：“你那天说，你在儋州有很多事要做。可人总有闲下来的时候。闲下来的时候，你会想谁？”

沈知渔沉默了一会儿，说：“民女有个同伴，叫萧北辰。他帮民女很多，民女也帮他很多。民女闲下来的时候，会想他在山上做什么，有没有打到猎物，有没有受伤。”

太子听完，有些失落。没有再问。他又喝了一口茶，说：“我今天跟父皇说了，去儋州的时候，想去你的医院看看，去你的作坊看看，去你的学堂看看。”

沈知渔说：“殿下想去，民女带殿下去。”

太子笑了一下，笑得很浅，但确实在笑：“好。那你回去等我。下个月，我就去找你。”

沈知渔站起来，行了个礼：“民女在儋州恭候殿下。”

她转身要走，太子忽然叫住她：“沈大夫。”

沈知渔回头。

太子站在桂花树下，风吹过来，金黄的桂花落了他一身。他看着她，说：“谢谢你，救了我的命，又教了我一件事。”

“什么事？”

“人活着，得有事做，得有人想。”太子顿了顿，“我有事做了。我也有……想的人了。”

沈知渔站在院门口，看着这个三十二岁的太子。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睛里有一种光，是少年人才有的光，储君的生活没有磨灭的光。那种光，沈知渔在望潮村见过——在阿生学做椰子鸡的时候，在狗蛋缝衣服的时候，在李狗剩说想当大夫的时候。

她说：“殿下保重。”转身出了东宫。

半个月后，太子真的来了。

他没带多少人，只带了两个内侍、一个侍卫，轻车简从。到了儋州地界，姜县令亲自去接，太子摆摆手说“不用麻烦”，直接往望潮村去了。

沈知渔在村口等着。太子下了马，站在榕树底下，看着眼前这个村子——青砖别墅一排一排，石板路干干净净，作坊冒着烟，学堂传来读书声，医馆门口排着队，远处的公园里红鲤鱼在湖面翻肚打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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