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菊花膏

沈知渔面不改色：“我自己摘的。”

赵婆子嘿嘿笑，没戳穿。

接下来几天，沈知渔开始做菊花膏。摘回来的野菊花洗净、阴干、捣碎，加蜂蜡、椰油、少量冰片，隔水熬制。熬好的膏体金黄透亮，闻着有菊花的清香。

她装了几十个小陶罐，送给村里人。赵婆子拿了一罐抹手，说手背上的裂口好多了。孙药童拿了一罐，说抹在蚊虫叮咬处止痒。李细妹拿了一罐，说给小孩擦脸，脸蛋不皴了。

沈知渔又做了紫草膏、珍珠膏，跟椰油膏一起放在医馆卖。县城那边，阿生带了新货去，不到三天就卖光了。

日子平静下来。太子的病好了，皇上的承诺兑现了，太医院没有再杀人。沈知渔的医院和二十几个乡镇医馆运转正常，作坊生意红火，学堂里书声琅琅。沈昭文教李狗剩读《千字文》，李狗剩已经能背大半本，沙盘上的字也越来越端正。

沈知渔开始写《儋州药材手册》。她白天坐诊，晚上写书。萧北辰帮她画插图，画黄芪的叶形、当归的根茎、天麻的块茎，一笔一笔，细致得很。孙药童整理内科方剂，陈小虎整理外科手法，李细妹整理妇科儿科。周大柱帮忙誊抄，李狗剩放学后来帮忙磨墨理纸。

姜县令拨了纸墨钱，还特意派人送了一刀好纸和两块徽墨来。沈昭文帮着校订文字，父女俩常常在灯下讨论到深夜。

过了一个月，姜县令来望潮村。他站在村口石碑前看了一会儿，又去医馆、作坊、学堂转了一圈，最后在沈知渔家的院子里，坐下来喝茶。

“沈大夫，”姜县令说，“本官在儋州做了七年县令，头一回看见一个村子能有这般光景。医馆、学堂、作坊、别墅，样样齐全。本官想把望潮村的做法推广到全县，你看如何？”

沈知渔说：“姜大人，望潮村能做成这样，是因为村里人一条心。别的村子要学，得先有个带头人。”

姜县令点头：“本官明白。先从桃源村、上坡村、下湾村开始，他们跟你们村走得近，学起来快。本官已经让吴大夫、赵大夫、张大夫回去准备了。”

沈知渔说：“那敢情好。医馆的事我让孙药童、陈小虎、李细妹分头去指导。作坊的事赵婆子有经验，可以带带。学堂的事我爹能帮忙。”

姜县令拍板：“就这么办。”

送走姜县令，沈知渔站在院子里，看着天边的晚霞。萧北辰从山上回来，背着一筐野菊花，走到她身边放下筐子。

“又摘了这么多。”沈知渔说。

“后山那片还开着。”萧北辰说，“明天还能摘。”

沈知渔看着筐里的野菊花，金灿灿的，像一筐碎金子。她忽然想起刚穿越来那天，村民要烧她家房子，阿生带头喊“烧死他们”。那时候她连一间像样的茅草屋都没有，睡在藤条断裂的凉席上，半夜被扎醒。

现在她有医馆、有医院、有作坊、有学堂、有别墅。有孙药童、陈小虎、李细妹这些徒弟，有周富贵、孙老栓、李老根这些曾经闹事后来安家的人。有赵婆子、阿生、张海这些并肩走过来的伙伴。有沈昭文、沈氏、二妹、三妹这些家人。

还有萧北辰。

她转头看萧北辰，他正蹲在地上整理那筐野菊花，把花枝一根一根理顺。他的侧脸被夕阳照得柔和，旧疤伏在嘴角旁，不再那么显眼了。他耳朵尖没红，但嘴角微微弯着，像是在笑。

沈知渔忽然想起一件事，问他：“北辰，你第一次画那栋房子的时候，是什么时候？”

萧北辰手停了一下，没抬头：“你第一次上山找我的时候。你走了以后，我在木屋外面画了一栋房子。画得不像，只有个方框，加个三角当屋顶。”

“后来呢？”

“后来每次画，都多添一点。添了窗户，添了门，添了院子，添了树。”他把最后一根花枝理顺，放进筐里，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最后一次画，添了个人。”

沈知渔看着他：“添的谁？”

萧北辰看了她一眼，没答，扛起筐子往屋里走。走了两步，背对着她说：“你自己想。”

沈知渔站在院子里，看着他的背影。黑子跟在他脚边，尾巴摇得欢快。

三妹从屋里探出头来喊：“姐，吃饭了！”

沈知渔应了一声，往屋里走。经过石桌时，她低头看了一眼桌面——石桌上不知什么时候被人用石子划了一幅画，很浅，但能看清楚。一栋房子，有门有窗有院有树，树底下站着两个人，一个高一个矮，高的那个旁边还蹲着一条狗。

沈知渔看了很久，然后抬头往屋里看。萧北辰正坐在桌边，背对着门口，耳朵尖红透了。

三妹又喊了一声：“姐！快来！椰子鸡要凉了！”

沈知渔笑了，走进屋里。桌上摆着一锅椰子鸡，热气腾腾的，二妹在盛汤，沈氏在摆碗筷，沈昭文在跟萧北辰说什么。赵婆子坐在主位上，拍着桌子招呼大家坐下。

满屋子笑声，灯笼在门外轻轻晃。

沈知渔坐下来，端起碗喝了一口汤。汤鲜肉嫩，椰香浓郁。

萧北辰坐在她对面，低头喝汤，没看她。但沈知渔注意到，他碗里的鸡腿，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了她碗里。

她没说话，把鸡腿吃了。

窗外的晚霞渐渐暗下去，灯笼一盏一盏亮起来。院子里，萧北辰画的那幅图还在石桌上，被灯笼的光照着，像一幅安静的年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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