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解毒

太医院其他人也没闲着。沈知渔把那张“杏仁水熏丝中毒”的解毒方子和外洗方子留给了周济世，让他带着几个年轻太医研究配伍原理。周济世像个小学生一样，每天拿着本子跟在沈知渔后面记，问这问那。沈知渔不藏私，有问必答。

沈知渔说：“太医院规矩多，层层上报，等找到原因，病人已经拖死了。我在儋州，没人管我，我反倒能放开手脚。”

周济世苦笑。

太子能下地后，亲自来谢沈知渔。他瘦了一圈，但精神头不错，穿着常服，身后跟着两个内侍。他走到沈知渔面前，忽然弯腰一揖，把沈知渔吓了一跳。

“殿下使不得。”

太子直起身，认真地说：“沈大夫，我这条命是你捡回来的。以后你有什么事，只管让人到东宫来说一声。能办的我一定办。”

第二十天，太子彻底停了药，溃烂面全部愈合，只留一些浅淡的疤痕，过些日子就会消。沈知渔给他把了最后一次脉，对周济世说：“余毒清了，气血也恢复了大半。后面的调养按周大人的方子来就行，我该回去了。”

周济世没留她，只问：“你什么时候走？老朽送你。”

沈知渔说：“明天一早。”

当天晚上，沈知渔正在收拾包袱，内侍来报，说皇上要见她。沈知渔跟着内侍去了御书房，皇上坐在案后，面前堆着奏折，脸色比上次见时好了不少。他看见沈知渔进来，放下朱笔，说：“太子的病，你治好了。”

沈知渔行礼：“托皇上洪福。”

皇上摆手：“不用跟朕说这些虚的。朕说过，治好太子，你要什么赏什么。说吧，这回想要什么？”

沈知渔想了想，说：“民女想求皇上一件事。”

“说。”

“太医院前头杀了两个太医，杖毙了一个。民女在儋州带了二十几个徒弟，知道学医有多难。一个好大夫，没有十年二十年出不来。治不好病，该罚，但罪不至死。民女恳请皇上，以后太医院再遇疑难病症，不要动辄杀人。”

御书房里安静了。旁边的太监总管额头冒汗，偷偷看皇上的脸色。

皇上盯着沈知渔看了一阵，忽然笑了：“你这个女大夫，胆子倒大。上次求朕不杀太医，这次又求。朕要是不答应呢？”

沈知渔说：“皇上不答应，民女也没办法。但民女还是要说。杀大夫容易，培养一个大夫难。太医院要是杀空了，以后谁给皇上、给太子看病？”

皇上没接话，沉默了一会儿，说：“行。朕答应你。以后太医院治病，治不好降职罚俸，不取性命。”

沈知渔跪地磕头。

皇上又说：“太子的命是你救的，朕不能亏待你。上次赐了你神医匾额，这次赐你什么？”

沈知渔说：“皇上已经赏过民女了。民女什么也不要。”

皇上又笑了一声：“朕这辈子见过不少人，头一回见赏赐往外推的。你不要，朕偏要给。传朕旨意，赐沈知渔黄金百两，玉柄银针一副。”

沈知渔知道推辞不了，只能跪下谢恩。

第二天清早，沈知渔和萧北辰骑马出京城。周济世送到城门口。

太子也派了内侍来送，送了一匣子点心，说是太子妃亲手做的。

回到望潮村时，已经是半个月后。村口榕树底下，赵婆子带着一群人等着。沈氏远远看见女儿，小跑过来抱住她，眼泪掉下来：“瘦了，瘦了这么多。”

三妹挤过来摸沈知渔的脸：“姐，你眼睛都凹进去了。”

沈知渔笑：“没事，就是没睡好。”

赵婆子端着一碗热鸡汤挤过来：“快喝，补补。你走这一个月，村里人都担心死了。作坊那边，李老根媳妇管得妥妥当当，椰油膏一罐没少。学堂里狗剩那孩子，天天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沈知渔喝了鸡汤，往村里走。医馆门口排着队，孙药童、陈小虎、李细妹各自坐诊，病人在诊室进进出出。周富贵站在门房，见了沈知渔，咧嘴笑：“沈大夫回来了。”

沈知渔点头：“回来了。这些天辛苦你们了。”

周富贵摆手：“不辛苦，不辛苦。您不在，我们更得把活干好。”

沈知渔上楼，站在二楼走廊上。夕阳从海面漫过来，公园里红鲤鱼在湖面翻肚打滚，金银花藤蔓爬满竹架，芒果荔枝挂着青果。作坊烟囱冒着淡烟，后山药田绿油油一片。官道上，几个村里人挑着担子往镇上走。

萧北辰端着一碗凉茶走过来，站在她旁边。两人并肩看夕阳，谁也没说话。灯笼一盏一盏亮起来，竹管风铃叮叮当当。

过了一会儿，萧北辰开口：“你走之前说，回来要做菊花膏。后山野菊花开了。”

沈知渔偏头看他，晚霞映在他侧脸上，旧疤伏在嘴角，耳朵尖泛红。

“明天去摘。”她说。

萧北辰点头，没再说话，两人就这么站着，看最后一抹晚霞沉入后山。

远处传来赵婆子的声音：“吃饭了！椰子鸡炖好了！”

三妹在楼下喊：“姐！萧大哥！快下来！”

沈知渔转身下楼，萧北辰跟在后面。走到楼梯口，沈知渔忽然停住，回头看他：“北辰，你在京城说的那句话——如果治不好，你就带我走。不管皇上杀不杀我，你都带我走。”

萧北辰站住，看着她。

“你为什么这么说？”沈知渔问。

萧北辰沉默了一会儿，说：“因为你在里面，我在外面，什么都做不了。那种感觉，比我自己受伤还难受。”

沈知渔看了他很久，然后轻轻“嗯”了一声，转身下楼。萧北辰跟在后面，两人一前一后进了院子。

院子里灯笼暖黄，饭菜香气飘来，黑子摇着尾巴迎上去。三妹拉着沈知渔的手往桌边走，二妹在摆碗筷，沈氏端着一锅鸡汤从厨房出来，沈昭文坐在桌边翻着那本旧医册。

赵婆子坐在主位上，拍着桌子说：“今天这顿，是给沈大夫接风。京城的事办得漂亮，给咱望潮村争了光。来，都坐下，开饭！”

满院子笑声，灯笼在晚风里轻轻晃。

第二天，沈知渔果然去后山摘野菊花。萧北辰跟着，黑子跑在前面。后山的野菊花开了满坡，金黄一片，风一吹，花浪翻滚。沈知渔摘了满满一筐，萧北辰在旁边帮她递筐子，偶尔摘一朵别在她耳后。沈知渔没摘下来，就这么戴着回村了。

三妹看见她头上的花，咯咯笑。二妹偷笑。沈氏看了一眼，没说什么，转身去厨房做饭。沈昭文坐在堂屋里翻书，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去，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赵婆子在作坊门口看见沈知渔，拍着大腿笑：“哟，沈大夫戴花，好看！萧猎户摘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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