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东宫来客

“太子就是中了药毒。”沈知渔打断他，“周大人，没时间解释了。先救人。”

周济世没再多说，拿着方子快步出去。

沈知渔转身对太子妃太子妃说：“太子妃娘娘，劳烦您让人去把太子的被褥全部换掉，里衣也换。新的用普通棉布，不要蚕丝。”

太子妃点头。

沈知渔回到床前，俯身查看太子的溃烂面，一处一处看过去。皇后站在旁边，看着她动作，不敢出声打扰。

过了很久，沈知渔直起身，对皇后说：“皇后娘娘，民女要留在太子身边，随时观察病情。您和太子妃娘娘先去歇着，等太子好转了，民女让人去叫你们。”

皇后摇头：“本宫不走。本宫就在这儿。”

沈知渔看了她一眼，没再劝，只点了点头。

殿外的天彻底亮了。晨光照进偏殿，照在太子惨白的脸上，照在沈知渔疲惫但镇定的眉眼间，照在皇后攥紧的手上。

周济世端着煎好的药进来，沈知渔接过来，试了试温度，用小勺一点一点喂进太子嘴里。太子已经不能自主吞咽，药汁顺着嘴角流出来，沈知渔用帕子擦掉，继续喂。

喂完药，她又用棉布蘸着外洗的药水，开始清洗太子的溃烂面。动作轻而稳，一下一下，从后背到胸口，从腋下到腹股沟，每一处都洗到。

皇后坐在旁边看着，眼泪无声地流，但她没出声，也没走开。

沈知渔还在偏殿里，弯着腰，一点一点地清洗、上药、包扎。太子的呼吸仍然微弱，但似乎，没有之前那么急促了。

周济世站在殿门口，看着这个年轻女子忙碌的背影，忽然想起去年皇榜揭晓那天，她也是这样，不慌不忙，胸有成竹。

他忽然觉得，太医院几十口人的命，大概真的能保住了。

沈知渔在太子床前守了整整一夜，

药汁一勺一勺喂进去，外洗的药水一盆一盆端进来，溃烂面一点一点清洗干净。皇后坐在旁边的矮凳上，始终没有离开，中间太子妃李氏端来一碗粥，皇后摇头没接。李氏自己也没吃，站在床尾，绞着帕子看沈知渔忙。

天亮时，太子的热度退了些许，从烫手降到温热。沈知渔又摸脉，脉象仍然细弱，但比昨夜平稳了些，至少没有继续往坏的方向走。她直起腰，对皇后说：“热度在退，最凶险的一夜算是撑过去了。但毒入得深，不会一两天就清干净。”

皇后点头，声音哑得几乎说不出话：“你要什么，只管说。”

沈知渔写了张单子递给周济世：绿豆加倍，甘草加倍，再加土茯苓、白花蛇舌草、半枝莲。周济世看了一眼，没多问，转身去抓药。

上午辰时，太子的呼吸忽然急促起来，胸口剧烈起伏，嘴唇紫得发黑。沈知渔翻开眼皮一看，瞳孔对光反应迟钝，是毒气上冲蒙蔽清窍。她立刻让人取来银针，取百会、风池、合谷、内关，快速进针，捻转提插。约莫过了一刻钟，太子的呼吸慢慢平缓下来，嘴唇的紫色也退了些。

皇后在旁边看得心惊肉跳，手攥着帕子快扯烂了。但她始终没出声，怕打扰沈知渔。

到了下午，太子开始腹泻。先是黑褐色的稀水，后来是黏稠的黑色便，气味极其难闻，连殿外的内侍都捂了鼻子。皇后皱眉，沈知渔却松了口气——毒在往外排。

“毒从肠道排出来是好事。”沈知渔对皇后说，“说明解毒的方子起作用了。他体内的毒总要有个出口，从皮肤排就是溃烂，从肠道排就是腹泻。拉出来比烂出来好。”

皇后听了，攥紧的手稍稍松了松。

这一拉，拉了整整两天。太子整个人瘦得只剩骨架，但溃烂面确实在收，边缘的红肿在消，新肉开始从中心往外长。沈知渔每天早晚两次换药，每次换药都要花大半个时辰，弯着腰，一处一处地清洗、上药、包扎。到第三天，她已经直不起腰了，走路得用手撑着墙。

第四天，太子醒了。

他睁开眼睛时，沈知渔正在给他换药。他愣愣地看着头顶的帐幔，

太子眨了眨眼，似乎想说什么，但实在没力气，又闭上了眼睛。过了一会儿，他又睁开，看了看四周，看到了坐在床边的皇后。皇后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扑过去握住他的手，叫了一声“佑儿”，嗓子就哑得再也说不出话。

太子虚弱地叫了一声“母后”，声音轻得像气。

皇后哭得浑身发抖，但拼命忍着不出声。她怕自己的哭声惊着太子，捂着嘴，眼泪从指缝里往下淌。太子妃李氏跪在床脚，哭着笑。

沈知渔退出偏殿，把空间留给他们一家。

殿外，周济世迎上来，问：“怎么样？”

沈知渔说：“醒了，脉象稳住了。后面就是慢慢排毒、生肌。不会再有性命之忧。”

周济世身子一晃，扶住了廊柱才站稳。他七十岁的老人，眼泪唰地下来，当着沈知渔的面，没忍住。他擦了把脸，对着沈知渔深深一揖，弯下腰去：“沈大夫，老朽替太医院几十口人，谢你救命之恩。”

沈知渔扶住他：“周大人别这样。太子的病能好，是大家一起出力。您这两天也熬得不轻。”

周济世直起身，摇头：“老朽行医四十五年，头一回觉得自己白活了。要不是你查出毒源，太子这条命，就交代在我们太医院手里了。”

沈知渔没接这话，只说：“后面还需要您多费心。排毒期至少还要半个月，太子的身体亏空太大，得慢慢补回来。补早了毒没排干净，补晚了元气恢复不过来。这个分寸，您比我熟。”

周济世点头，神色郑重：“老朽一定尽心。”

接下来的半个月，沈知渔留在东宫，每天给太子诊脉、调整方子、换药。太子的溃烂面一天比一天小，新肉长出来，粉嫩的颜色，像婴儿的皮肤。太子也一天比一天精神，能坐起来喝粥了，能下地走几步了，能跟皇后说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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