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呼吸微弱

“按住他！别让他咬到舌头！”周济世喊。

两个内侍扑上去按住太子，周济世掰开太子的嘴，把一块软木塞进去。抽搐持续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太子终于安静下来，但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软软地瘫在床上，呼吸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周济世把了脉，脉象散乱。

他退到殿外，夜风吹在脸上，冰冷。他站了一会儿，回到值房，写了一道奏折，措辞极简：太子脉象散乱，元气将绝，恐难撑过今夜。臣等无能，请皇上治罪。

奏折递上去，不到半个时辰，皇上亲临东宫。

皇上走进偏殿时，皇后正跪在床前念经，太子妃伏在地上哭得没了声。皇上走到床前，看着自己的儿子——脸上已经没有血色，颧骨突出，嘴唇乌紫，胸口几乎看不到起伏。

他伸手探了探太子的鼻息，又摸了摸太子的手，冰凉。

皇上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站了很久。

“告诉太医院，今晚所有人都守在偏殿，太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他们一个都别想活。”

这道旨意传下去，太医院上下几十口人连夜赶到东宫，跪在偏殿外。周济世跪在最前面，夜风把他的白头发吹得乱糟糟的，他没去管，只是盯着偏殿亮着的灯。

京城来的急报，是八百里加急。

那匹跑死了三匹驿马的军报送到望潮村时，沈知渔正蹲在药田里，教孙老栓辨认天麻。萧北辰从田埂上大步走来，手里攥着封信，脸色沉得像是，海面上压下来的台风前奏。

“姜县令派人送来的，说京城来了圣旨。”

沈知渔接过信，拆开一看：太子病危，速来。

出发时天色已暗，赵婆子追到村口，往沈知渔怀里，塞了一包东西，打开一看，是二十个煮鸡蛋。

偏殿里，皇后坐在床前，握着太子的手。太子妃跪在床脚，头抵着床沿。宫女们屏息站在角落，不敢出声。

太子安静地躺着，呼吸时有时无，像一盏快要被风吹灭的油灯。

窗外的天，渐渐由黑转深蓝，又由深蓝转灰白。天快亮了。

周济世跪在殿外，膝盖已经没了知觉。他抬头看了一眼天边的晨光，心想，如果沈知渔今天到不了，太子撑不过午时。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马蹄声。

急促的，马蹄声越来越近，最后停在东宫门外。周济世猛地转头，看见一个风尘仆仆的身影从马上翻身下来——是个年轻女子，背着一个布包，身后跟着一个高个男人。两个人都是三天三夜没合眼的模样，头发乱，衣裳皱，脸色发青。

周济世认出了她。去年皇榜上见过。

沈知渔。

他撑着膝盖站起来，踉跄了一下，快步迎上去，开口时声音哑得，几乎说不出话：“沈大夫……你可算来了。”

沈知渔没多话，只点了一下头：“太子在哪？”

周济世引她往偏殿走，一边走一边用极快的语速，说了太子的病症和太医院用过的方子。

走到偏殿门口，周济世推开门。沈知渔跨进门坎，第一眼就看到了床上的太子，第二眼看到了，守在床前的皇后和太子妃。

皇后抬起头，红肿的眼睛看着她，声音沙哑：“你就是沈知渔？”

沈知渔行礼：“民女沈知渔，见过皇后娘娘。”

皇后没让她多礼，直接站起来拉住她的手，把她拽到床前：“救他。救救我的儿子。”

沈知渔低头看向太子，伸手掀开被子。溃烂面已经蔓延到全身，有的地方流着脓，有的地方结着黑痂，皮肉翻卷，散发着浓重的腐臭味。

她凑近看了溃烂的边缘，又翻开太子的眼皮看，再摸了脉。然后她转头问周济世：“太子的被褥、里衣、巾帕，全都要拿给我看。马上。”

周济世看向皇后。皇后立刻吩咐内侍去取。

沈知渔又说：“把太子最近半个月吃的、用的、穿的东西，凡是能想到的，全都找来。”

皇后点头，让身边的人全去办。

沈知渔这才转向太子妃，问她：“太子发病前，有没有换过新的被褥、里衣？”

太子妃愣住，然后仔细想了想，点头：“有。太子生辰前，内务府送了一批新的蚕丝被褥和里衣，太子很喜欢，当天就换了。”

沈知渔的眼神变了，她拿起被褥的一角，凑近闻了闻，脸色沉下来。

“杏仁味。”她说。

周济世也闻到了，极淡的，混在蚕丝的香味里几乎辨别不出。他脸色变了：“这是……”

“杏仁水熏丝。”沈知渔的声音冷而稳，“为了让丝色亮、不生虫。但用量太猛，残留在丝上。太子贴身使用，毒素从皮肤渗入，从受压和褶皱部位开始溃烂。太医院当热毒治，用大寒大苦的药，把毒往里逼。又用温补的药，等于给毒添了柴火。所以越治越重。”

周济世站在库房里，七十岁的老人，腿一软，差点跪下去。他行医四十五年，从来没往这个方向想过。

沈知渔已经转身往外走了：“现在开始，把太子所有的被褥、里衣、巾帕全部撤换，用普通棉布。太医院所有人，听我调遣。”

周济世跟在后面，连声应着。

沈知渔回到偏殿，皇后和太子妃还守在床前。她走过去，对皇后说：“皇后娘娘，民女知道太子中的是什么毒了。有救。”

皇后一直绷着的那根弦，在这一句话之后突然断了。她身子一软，往下滑，被身边的宫女扶住。她抓着沈知渔的手，哭出了声，但哭了两下就自己止住了，擦了眼泪，站直身子：“你说，需要什么，本宫全都给你办。”

沈知渔说：“第一，换掉所有毒物。第二，民女开两个方子，一个内服解毒，一个外洗溃烂面。第三，太医院的人要帮忙，但只能听民女吩咐，不能自己开方。”

皇后点头：“全依你。”

沈知渔走到桌边，提笔写方子。

第一个方子：绿豆、甘草、金银花、蒲公英，大量煎汤，频频灌服。

第二个方子：黄柏、苦参、蛇床子、地肤子、白鲜皮，煎水放温，清洗溃烂面。洗后撒松花粉和珍珠粉，保持干燥。

她把方子递给周济世：“周大人，劳烦您亲自煎药，不要经别人的手。”

周济世接过方子，看了一眼，犹豫道：“绿豆甘草……这是解药毒的方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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