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遇到的阻挠

“他们都能上手了。”他说。

沈知渔接过茶喝了一口，点了点头：“能了。”

“那你以后做什么？”

沈知渔想了想，目光从楼下的诊室扫到公园里的花草，又扫到远处作坊的烟囱和后山那片药田。“做新药。跑东瀛的商路。把医院的规矩定下来，写书。教更多的人。”

萧北辰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说了一句：“你以后不用天天坐诊了。”

“嗯。”

“那我去山上给你摘花，你不用等着下班了。”

沈知渔偏头看了他一眼。他的侧脸被午后的日光照得清清楚楚，那道旧疤安安静静地伏在嘴角旁边，耳朵尖微微泛了红。她忍不住笑了一声，把凉茶碗塞回他手里：“行。明天就去摘。后山那片野菊花开了，我要做菊花膏。”

医院开张第十天，沈知渔把周富贵叫来了。

周富贵就是当初带头闹事、拿铁锹要填地基沟的那个壮汉。后来被沈知渔说服，带着两个儿子来工地干活，一干就是五个月。医院建好了，工地散了，他又没着落了，每天蹲在棚户区巷口抽旱烟，看见沈知渔从医院出来就远远地望一眼，也不上前说话。

那天沈知渔让阿生去把他叫来，周富贵站在医院门口搓着手，脚底下蹭着门槛，不敢往里走。他穿了件洗得发白的灰布短褂，袖口磨出了毛边，露出底下黝黑结实的小臂。身后跟着他媳妇——一个四十来岁的妇人，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但鬓角已经有了白丝，手里攥着一块旧帕子，紧张得指节发白。两个儿子站在最后面，大的十七，小的十五，都长得跟周富贵一样壮实，但低着头不敢看人。

“进来。”沈知渔站在门厅里朝他们招了招手。

周富贵犹豫了一下，回头看了媳妇一眼，然后迈开步子走进了医院。他的脚踩在青砖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在空旷的厅堂里格外清晰。他四下扫了一眼——白墙、青砖、宽敞的走廊、窗台上摆着野花的陶罐——然后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沈知渔把他们带到一楼走廊尽头的一间小屋子。屋子不大，摆着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和一排木架，木架上搁着几件旧衣裳和两顶草帽。这是她让人收拾出来的门房。

“周大哥，你以后就在这儿上班。看门。辰时开，酉时关。有人来医院，你问清楚是看病的还是找人的，看病的指路，找人的让他登记。晚上锁门前把院子里检查一遍，窗户关好，灯熄了。一个月给你三百文，管一顿午饭。”

周富贵抬起头来，愣愣地看着她，嘴唇动了动：“三百……三百文？”

“少了？”

“不少不少！”周富贵连忙摆手，嗓子有点哑，“我在棚户区帮人搬货，一个月挣不到两百文，还三天两头没活干。三百文……三百文够我家吃两个月了。”

沈知渔点了点头，又转头看他媳妇：“周嫂子，你以后负责医院的清洁。每天扫一遍地、擦一遍诊桌和窗台，一周擦一次窗户和楼梯扶手。手术室那边不用你管，有专人消毒。一个月两百五十文，跟周大哥一样管午饭。”

周嫂子攥着帕子的手松开了，眼眶有点红，连连点头：“行，行，我能干。”

沈知渔又看向两个儿子：“你叫周大柱，你叫周小柱？”

大的点了点头，小的也跟着点头。

“周大柱，你去药房，跟着孙药童学认药。洗药、切药、称药、包药，先从最基础的做起。一个月两百文，学会了再加。周小柱，你跟你娘做清洁，顺便帮着跑腿——病人需要抬的、需要扶的、需要去药房取药的，你帮忙跑一趟。一个月一百五十文。”

周大柱和周小柱对视了一眼，脸上的表情从拘谨变成了不敢置信。周大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只重重地点了点头。周小柱直接咧开嘴笑了，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

周富贵站在门房里，转头看了看窗外——能看到医院的门厅和院子里那棵老槐树，能看到进进出出的病人和公园里那一片绿油油的药田。他忽然蹲下来，双手捂住脸，肩膀抖了好几下。他媳妇站在他旁边，伸手在他后背上轻轻拍着，自己眼眶也红了。

沈知渔没有多说什么，转身走了出去。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听见周富贵的声音从指缝里闷闷地传出来：“这……这日子，总算有个着落了。”

第二天一早，周富贵就穿着沈知渔让人给他备的一件干净短褂，坐在了门房里。他把桌子擦了三遍，椅子摆正，门口的地扫得一根草屑都没有。第一个病人来的时候，他站起来迎了一步，声音还有点生硬，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楚：“看病往左走，第一个门是内科，第二个门是外科，最里面是妇科儿科。您慢点。”

那病人是个老太太，被他这架势弄得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是新来的门房？”

周富贵点了点头，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嗯，昨天刚来。”

老太太拄着拐棍往里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挺好。有个门房，看着踏实。”

周嫂子干活也利索。她每天比周富贵还早到，先把一楼的地扫一遍，再用湿布擦诊桌和窗台。窗台上那几罐野花她每天都换水，花蔫了就去公园里摘新的换上。陈小虎有一次做手术出来，看见窗台上的花换了，随口问了一句“谁换的”，李细妹说是周嫂子。陈小虎点了点头，第二天把自己诊室窗台上的陶罐也递给了周嫂子：“周嫂子，帮我这个也换换。”周嫂子接过去，第二天果然也换上了新鲜的花。

周大柱在药房里跟着孙药童，每天洗药、切药、称药、包药，干得满头大汗。他手大，起初称药的时候总是不准，一戥子下去多了半钱，再拿掉一点又少了。

孙药童教他：“手腕要稳，手指捻戥子的提绳要松，看星子要对准了。”周大柱练了半个月，终于能一戥子下去不多不少正正好。孙药童让他试着认药——黄芪切片是金井玉栏，当归身是油润的棕色，川芎是蝴蝶片，白芍是云卷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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