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分科带徒

医院开张第三天，沈知渔把三个徒弟叫到了二楼走廊上。

孙药童、陈小虎、李细妹一字排开，站在她面前。三个人年纪差了一大截，孙药童四十来岁，脸上已经有了风霜的痕迹，站得规规矩矩；陈小虎二十出头，肩膀宽厚，手大脚大，站没站相地靠在栏杆上，被沈知渔看了一眼才赶紧直起身；李细妹最小，十八岁，扎着两条辫子，低着头看自己的鞋尖，手指绞着衣角。

“从明天开始，分科。”沈知渔收回目光。

三个人同时抬起头来。

“孙药童，你跟我学内科。陈小虎，你跟我学外科。李细妹，妇科和儿科你先轮着，哪个上手快就专哪个。”

孙药童弯了弯腰：“是，师父。”

陈小虎挠了挠后脑勺：“师父，外科是干啥的？缝伤口？”

“缝伤口、接骨头、切脓肿、取异物。你胆子大，手也稳，适合干这个。”

陈小虎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这个好，这个我喜欢。”

李细妹小声问了一句：“师父，妇科和儿科能一起学吗？”

“能。妇科看妇人，儿科看孩子，都是细活，你心细手巧，正合适。”

李细妹松了口气，使劲点了点头，辫子在肩头跳了跳。

第二天清早，天还没亮透，沈知渔就带着孙药童查房了。病房里住了三个病人——一个咳嗽半个月的老汉，一个胃痛吃不下饭的妇人，还有一个身上肿了一圈的后生。孙药童跟在沈知渔身后，一手捧着脉枕，一手攥着炭笔，腰上别着一卷草纸，像个移动的药铺子。

沈知渔在咳嗽老汉床前蹲下来，三根手指搭上他的手腕，闭着眼感受了片刻，转头对孙药童说：“你来摸摸。”

孙药童把脉枕搁在床沿上，也搭上三根手指，闭着眼摸了半天。沈知渔在旁边提醒：“寸部浮紧，关部弦，尺部沉细。浮紧是风寒束表，弦是肝气不舒，沉细是久病体虚。三样合在一起，是外寒内饮，小青龙汤加减。”

孙药童睁开眼，低头在草纸上写了一行字。他写得慢，但一笔一划都不潦草，写完又抬头看了看老汉的舌苔——白腻水滑。他把这些都记下来，然后问沈知渔：“师父，方子里加不加细辛？”

“加。细辛温肺化饮，量不要大，三分就够了。”

孙药童点了点头，又低头把方子补全。

查完房，沈知渔把孙药童带到内科诊室。诊桌是萧北辰用老楠木打的，桌面擦得发亮，上面摆着脉枕、笔架、墨砚和一沓裁好的草纸。孙药童在诊桌后面坐下来，沈知渔坐在旁边的一张矮凳上，面前摊开一本自己手写的《内科常见病方剂》。

第一个病人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捂着胃进来的。孙药童让她坐下，伸手搭脉，问了几句饮食和大便的情况，又看了舌苔。他摸脉摸了很久，摸完左手摸右手，眉头拧着，显然是拿不准。沈知渔在旁边看着，没有开口。孙药童犹豫了一会儿，低声说：“师父，关部弦滑，舌苔黄腻……是肝胃郁热？”

沈知渔点了点头：“对。用什么方？”

“化肝煎合左金丸？”

“对。加个海螵蛸，制酸止痛。”

孙药童的眼睛亮了，低头开方子，笔尖在草纸上沙沙地响。开完了递给沈知渔看，沈知渔扫了一遍，提笔把白芍的用量加了五分，其他没动。孙药童接过方子看了半天，说：“师父，我懂了。她胃痛日久，肝郁化火，白芍要重用才能柔肝缓急。”

沈知渔把笔搁下：“对。你开方的路子是对的，就是剂量还偏保守。慢慢来，摸准了再调。”

下午是陈小虎的时间。外科诊室比内科那边宽敞些，靠墙摆着一张竹榻，榻上铺着草席和一层洗得发白的粗布。旁边的矮柜上搁着各种家伙什，手术刀、银针、竹板、绷带、止血散、麻沸散，码得整整齐齐。沈知渔从柜子里取出一只竹框，框上绷着一块新鲜的猪皮，是她让阿生从镇上肉铺要来的。

她把竹框搁在竹榻上，又递给陈小虎一把手术刀：“今天练清创缝合。猪皮上划三道口子，深浅不一样，你把里面的碎屑清干净，再缝上。”

陈小虎接过手术刀掂了掂，在手里转了一圈。他手大，刀柄在他掌心里显得格外小巧。他先用刀尖在猪皮上划了三道口子，深浅不一，最浅的只破了皮，最深的切到了猪皮底下的筋膜层。然后他换了把小镊子，把口子里的碎屑一点一点夹出来，动作比沈知渔预想的要稳。

缝的时候他就露怯了。第一针扎下去，针脚歪了，线扯得太紧，把猪皮拉得皱成一团。陈小虎皱了皱眉，把线拆了重新来。第二针比第一针好一些，但还是不够匀。沈知渔在旁边蹲下来，伸手覆在他握针的手上，轻轻带着他走了一针：“进针的角度要垂直，出针的时候顺着弧度拔，线拉七分紧就够了。你试试。”

陈小虎吸了一口气，照着师父带的那一针重新缝了一遍。这回针脚直了，线也不松不紧，猪皮平平整整地合在一起。他缝完最后一针，打了个结，剪断线头，把手术刀搁回柜子上。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全是汗。

“师父，我手太笨了。”他闷声说了一句。

沈知渔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手不笨。第一次缝能缝成这样，比我当初强多了。明天继续练，什么时候把猪皮缝得看不出针脚了，就上真人。”

陈小虎的眼睛又亮了：“真的？”

“真的。前提是你别把病人的好肉缝成猪皮那样。”

陈小虎嘿嘿笑了两声，拿起手术刀又开始划第二块猪皮。

李细妹的妇科和儿科诊室在一楼最里面那间，是沈知渔特意隔出来的——屋子小些，但安静，窗户朝着公园，能看见湖边的柳树和玫瑰花。诊桌旁边摆了一排矮凳，是给带孩子来的妇人坐的。墙上贴着一张沈知渔画的“小儿常见病症图”，上面画着各种舌苔和面色，旁边标注了对应的方剂。

李细妹的第一个病人是赵婆子带的小宝。小宝最近又有点积食，肚子鼓鼓的，不爱吃饭。赵婆子把小宝往诊桌前面一放，自己坐在旁边的矮凳上，拿蒲扇扇着风。

李细妹摸了摸小宝的额头，又让他张嘴看舌苔。白腻苔，舌质淡红。她把三根手指搭在小宝细细的手腕上，摸了一会儿，转头对赵婆子说：“赵奶奶，小宝是吃多了，脾胃运化不动。我给他开个保和丸，回去煮水喝，一天两次。这两天别追着他喂饭了，饿了再吃。”

赵婆子点头：“行，我听你的。”

李细妹低头开方子的时候，小宝伸手去够她搁在桌角的炭笔。李细妹把炭笔挪到一边，顺手从抽屉里摸出一小罐椰子糖，打开来取了一颗塞进小宝嘴里。小宝含着糖，腮帮子鼓鼓的，不闹了。赵婆子乐了：“细妹大夫，你这招比我还灵。”

李细妹抿着嘴笑了笑，低头把方子写完递给赵婆子。

一个月之后，三个徒弟各自有了自己的地盘。孙药童的内科诊室每天看二十来个病人，从早上辰时坐到午后未时，中间只歇一回，喝碗赵婆子送来的绿豆汤。

陈小虎的外科诊室每天都有人抬着进来、扶着出去，村里的后生爬树摔了腿、下河划了脚、帮人盖房砸了手，都往他这儿跑。

李细妹的妇科儿科诊室每天排长队，村里的妇人孩子都认她——年轻媳妇们来找她看月经不调，坐在诊室里说悄悄话；村里老人带着孙子来看积食，李细妹一边摸脉一边哄孩子，看完病给每个孩子发一颗椰子糖。

沈知渔坐在二楼走廊上，看着楼下三个诊室的门开了又关、关了又开，病人进进出出，孙药童、陈小虎、李细妹各忙各的，有条有理。萧北辰从走廊那头走过来，手里端着一碗凉茶，在她旁边站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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