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入宫面圣

第二天天还没亮，沈知渔就醒了。

她穿好衣裳，把药箱检查了一遍，推开门的时候，萧北辰已经站在走廊里了。

他也换了身干净利落的深色短褐，头发束得紧实，腰间的猎刀摘了，只留了一把短匕藏在袖中——宫门森严，带长兵器进不去，但他显然不打算完全赤手空拳。

两人出了客栈，沿着清晨还笼着薄雾的街道往皇城方向走。京城的清晨比汴州安静许多，街面上只有早起的菜贩和扫街的杂役，偶尔一顶官轿匆匆而过。走到东华门外时，天刚蒙蒙亮。

东华门外已经候着几个人。除了昨日来接引的小吏，还有一个穿太医服色的中年人，面白微须，目光在沈知渔身上转了一圈，客气中带着审视：“沈大夫，请随我来。院判大人已在宫内等候。”

沈知渔点了点头，转身看了萧北辰一眼。他站在宫门外的石阶下面，双臂抱在胸前，背靠着宫墙外一棵老槐树。他没有说话，只是朝她微微点了一下头。

沈知渔跟着太医穿过东华门，沿着长长的宫道往里走。宫道两侧是高耸的红墙。

路上经过几道宫门，每道门前都有禁军把守，验过腰牌才放行。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工夫，前面出现一座独立的院落，门楣上挂着“太医院”三个字的匾额。

院判已经在太医院正堂等着了。除了他之外，还有三位太医在座，其中一位须发全白的老太医坐在上首，面色沉凝，看服色应是太医院的院使。

沈知渔行了礼，院使抬了抬手，声音缓慢而沉稳：“沈大夫，昨日你呈上的方子，老夫看过了。天麻钩藤石决明平肝息风，川芎丹参活血通络——思路不差，但太医院之前也用过类似的方子，效果有限。你这方子里有一味药，写的是‘野生天麻’，能否细说？”

沈知渔从药箱里取出一个布包，打开来，里面是几块晒干的天麻，个头比寻常天麻小一圈，表皮灰褐色，断面却是半透明的琥珀色。她将一块天麻递给院使：“这是儋州后山野生的天麻，长在溪涧背阴的石缝里，比市面上的种植天麻个头小，但有效成分的含量高出许多。同样的方子，药材不同，药力可能差出一倍。”

院使接过天麻块，凑近闻了闻，又掰了一小块放在嘴里嚼了嚼，浑浊的老眼微微一眯。他把剩下的天麻递给旁边的院判，转头对沈知渔说：“随我来。”

圣上的寝宫在后宫深处，一路过去，宫道越走越宽，两侧的宫殿也越发宏伟。到了寝宫门外，院使让沈知渔在殿外稍候，自己先进去通禀。过了一会儿，殿门从里面打开，一个穿深紫袍的太监走出来，朝沈知渔微微弯腰：“圣上宣沈大夫进殿。”

沈知渔深吸一口气，提步跨进了殿门。

寝殿里光线幽暗，窗户上蒙着一层细纱，挡住了外面的强光。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药味，混着龙涎香的气息。殿中央是一张宽大的御榻，御榻上躺着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面色灰暗，嘴唇发紫，两颊凹陷，眼窝深处有一层青黑色的暗影。他的呼吸很浅，胸口起伏得很慢，右手露在锦被外面，手指微微蜷曲着，像是想攥住什么却使不上力。

沈知渔跪在榻前磕了头。皇帝微微睁开眼睛看了她一眼，目光浑浊而迟缓，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只发出一声含混的喉音。旁边一个大太监连忙上前，把皇帝的头稍稍垫高了些。

院使在旁边低声说：“圣上近日越发沉重，每日只有两三个时辰是清醒的。今早听说有民间大夫献方，特意撑着等您来。”

沈知渔点了点头，从药箱里取出一只小布枕，搁在御榻旁边，然后向大太监请示：“请公公将圣上的手腕放在枕上，我需要诊脉。”

大太监看了院使一眼，院使点头，他便小心翼翼地将皇帝的手腕托起来放在布枕上。沈知渔三指搭上寸关尺，闭上眼睛，细细感受脉象。脉弦而细，重按无力，尺部尤虚——肝阳上亢、肾阴亏虚、瘀血阻络，几个病机叠在一起。她又换了另一只手，脉象相同。然后她取出银针，在皇帝头顶的百会穴、风池穴和手背的合谷穴各轻轻点刺了一下，观察针下的反应。

针入百会的时候，皇帝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眼皮动了动。沈知渔收回针，从药箱里取出今日新配的药汤——她昨晚熬夜把带来的野生天麻和其他药材重新配了一份，煎好了装在竹筒里随身带着。药汤还温着，她让大太监用小勺一点点喂进去，皇帝喝了小半碗，没有吐出来。

做完这一切，沈知渔退后一步，对院使说：“我需要每日早晚两次进宫诊脉换方。今天的药先喝这一剂，明早我再来看效果。”

院使点了点头，带着她退出了寝殿。走出殿门的时候，沈知渔回头看了一眼，御榻上的皇帝重新闭上了眼睛，呼吸比刚才似乎平稳了一点。

接下来的三天，沈知渔每天早晚两次进宫。每次诊脉、调整方剂、亲自煎药，然后再诊脉确认。第一天夜里，皇帝的眩晕减轻了些，能够睁着眼睛看人了。第二天早晨，他的右手能抬起来够到胸前，手指也能微微弯曲了。到了第三天，皇帝已经能靠在引枕上坐一会儿，喝了大半碗粥，还说了一句完整的话：“这药……比太医院的对路子。”

太医院上下看沈知渔的眼神从最初的审视变成了惊讶。院使亲自带着几个太医在偏殿旁观了她诊脉和调方的全过程。他们看着沈知渔把脉时沉静的神态，看着她调整药方时的果断，看着她对每味药材的药性掌握得比太医院一些老御医还精准。

第四天上午，沈知渔照例进宫诊脉。皇帝的脉象比前一天又稳了一些，弦紧之势渐缓，重按之下也有了一层底力。她正在调整方剂，寝殿的门忽然从外面被推开了。一个穿明黄色太子服色的年轻人快步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侍从。他大约三十出头的年纪，面容端正，眉宇间有一股沉静的气度。

太子走到御榻前，先看了看皇帝的面色，又转头看了沈知渔一眼。旁边的大太监低声说了句“这是儋州来的沈大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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