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开了新的方子

院判又翻了翻履历上的其他条目，目光在“麻沸散”三个字上停了一瞬。他把履历搁在桌上，两只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看着她：“圣上的病，太医院已经诊了半个月了。症状是头痛、眩晕、视物模糊，右手右脚时有麻木，最近几日连早朝都上不了了。太医院用了平肝息风、化痰通络的方子，都没有明显效果。你可有把握？”

沈知渔听完症状描述，心里大致有了判断。头痛、眩晕、视物模糊、单侧肢体麻木——这些症状在现代医学里，指向的可能是脑部的病变。高血压性脑病、颅内占位、甚至脑出血都有可能。但在没有影像学检查的条件下，她只能靠望闻问切来判断。她沉默了片刻，开口说：“我需要见到病人才能判断。光凭症状描述，我不敢说能治，也不敢说不治。”

院判看了她一会儿，然后把桌上的纸笔推过来：“你先写个初步的方子。太医院会拿去斟酌。如果你的方子跟之前的大夫们比有独到之处，我们会安排你进宫面诊。”

沈知渔拿起笔，想了想，写了一个既稳妥又不失针对性的方子。她用了天麻、钩藤、石决明平肝息风，又加了川芎、丹参活血通络，另配了一味她自己炮制的草药——从儋州后山采来的野生天麻，比市面上常见的天麻个头小，但有效成分的含量高出不少。

院判接过方子看了一遍，目光在“野生天麻”四个字上停了一瞬，抬头看了她一眼。他没有说什么，把方子折好收进袖子里，朝她点了点头：“你先回去等消息。三天之内会有答复。”

沈知渔站起来行了一礼，转身出了偏厅。走出礼部衙门大门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了。萧北辰还站在石狮子旁边等着，看见她出来，立刻迎上来。他的目光在她脸上扫了一遍，确认她没什么事，才低声问了一句：“怎么样？”

“写了方子，等消息。”

萧北辰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两个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客栈走。夕阳把京城的街道镀成一片金红色，街面上的商铺陆续上了门板，只有几个卖夜宵的小摊还在支着棚子。沈知渔走在萧北辰旁边，发现他比来的时候放松了一些，肩膀不再绷得那么紧了，步子也慢了下来。

“你今天在门口站了一整个下午。”她说。

“没事。”

“累不累？”

萧北辰偏过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累。以前巡山，一走就是一整天。”

沈知渔笑了一声。两个人拐进安远客栈所在的那条巷子，巷子里的灯笼刚刚点亮，昏黄的光照在青石板路面上。她推开客栈的门，掌柜的从柜台后面探出头来，朝他们点了点头。两个人一前一后上了楼，各自回了房间。

沈知渔把药箱放在桌上，推开窗户透了透气。京城傍晚的风从巷口灌进来，带着远处大街上残余的烟火气和隐约的钟鼓声。她靠在窗框上，想着今天在礼部偏厅里写下的那张方子。天麻、钩藤、石决明、川芎、丹参——这几味药配伍是平肝息风、活血通络的经典组合，太医院不可能想不到。但她的方子里加的那味野生天麻，是她在望潮村后山采的，药效比市面上的强出许多。那个院判注意到了，如果他对药理足够熟悉，应该能判断出这张方子跟之前那些大夫的有什么区别。

她正在想着，隔壁房间传来极轻的脚步声，是萧北辰在屋里走动。那脚步声在窗前停了一会儿，又移开了。沈知渔靠在窗边听着，嘴角弯了弯。

第二天，沈知渔没有出门，在客栈里整理药箱，补充了一些常用的药材。萧北辰一早就出去了，没说去哪儿，回来的时候带了一包酱肉和一兜子刚出炉的烧饼。他把东西搁在桌上，又从怀里掏出一只小纸包递给沈知渔，里面是几块桂花糕。沈知渔接过来打开闻了闻，桂花香扑鼻，她抬头看了他一眼，他正低头拆烧饼的油纸，耳朵尖红红的。

第三天傍晚，礼部的人来了。

来的是一个小吏，穿着青色短衫，腰间挂着礼部的腰牌。他敲开安远客栈的门，找到沈知渔，递给她一封封了火漆的信。沈知渔拆开一看，是一张太医院的传帖——明日辰时，入宫面诊。

她把传帖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的印鉴，确认是真品，然后收进怀里。小吏见她收了帖子，说了句“明日辰时，宫城东华门外等候”，便转身走了。

沈知渔关上门，转过身看见萧北辰站在走廊里。他显然听见了刚才的对话，脸上的表情比前两天更沉了。他走过来站在她面前，离得很近，低头看着她。他沉默了好一会儿，开口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明天我送你到东华门。”

“好。”

“我在门外等你。哪儿都不去。”

沈知渔抬起头看着他。他的眼神比平时更深、更沉，嘴唇抿得很紧。她伸手轻轻按了一下他的手臂，掌下的肌肉绷得硬邦邦的。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了一下头：“行。你在门外等着，我出来的时候第一个看见你。”

那天晚上沈知渔把药箱重新检查了一遍。银针、手术刀、止血药、麻沸散、各种炮制好的药材，一样一样码好放在格子里。她又把明天要穿的衣服叠好放在床头，是一套干净的青布短衫，方便行动，也符合大夫的身份。做完这一切之后她坐在窗边，看着京城夜空中稀疏的星子，深吸了一口气。

隔壁房间里，萧北辰的脚步声一直在响着。从窗前走到门口，又从门口走回窗前，比平时频繁了许多。沈知渔听着那串脚步声，心里忽然涌上来一个念头——她认识他这么久，从来没有见过他这么不安的样子。连当初在后山遇到黑熊、在韶州被皂衣人围住、在窑场地牢外面的时候，他都没有这样过。

她走到墙边，抬手在墙上轻轻敲了两下。隔壁的脚步声停了一瞬。然后她也听见他抬手在墙上回了轻轻两下。

沈知渔把手贴在微凉的墙面上，过了一会儿，把手收回来，转身躺到了床上。

窗外的京城沉入了夜色，远处宫城的方向灯火通明，隐隐约约的钟鼓声从高墙里面传出来，一下一下地敲着。她闭上眼睛，慢慢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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