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骑马去京城

萧北辰也上了马。两匹马从汴州北门出去，沿着官道一路向北。汴州的城墙在身后越来越远，官道两旁的麦田一望无际，晨风吹过来，带着露水和青草的气息。

跑了大半天，马匹需要歇脚。两个人在路边一个茶棚停下来，茶棚里摆着几张矮桌，几个过路的客商坐在那里喝茶吃干粮。沈知渔在靠里的桌子坐下来，要了一壶热茶和两块饼。萧北辰把马拴在棚外的木桩上，走进来在她对面坐下。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目光落在碗沿上，没说话。

沈知渔掰了一块饼放进嘴里嚼着，一边观察他的神色。从昨天揭皇榜开始，他就一直不太对劲。话比平时更少，脸上的表情比平时更沉，整个人像一根绷得太紧的弓弦，稍微再使一点力就会断掉。

吃完了饭，两个人上了马。官道在麦田和桑林之间蜿蜒向北，日头从头顶慢慢偏西，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越来越长。萧北辰骑在前面，偶尔回头看一眼她有没有跟上。沈知渔跟在他后面，看着他那宽厚的脊背和马背上稳稳当当的坐姿，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踏实。

她不知道京城有什么在等着她。但她知道的是，身边这个人虽然什么都没说，但已经做好了跟她一起面对的准备。

三天之后，他们到了京城。

京城的城墙比汴州高出一大截，城门也更宽，两扇朱漆大门敞开着，门洞里能并排过四辆马车。城门口挤满了进出的车马和行人，比汴州热闹了不止十倍。沈知渔和萧北辰牵着马从城门进去的时候，守城的兵丁多看了他们几眼，但看了一眼沈知渔怀里那道盖着礼部印鉴的皇榜，就挥手放行了。

进城之后，萧北辰没有急着找客栈。他牵着马在街上走了一段，拐进一条僻静的巷子，在一家不起眼的小客栈门口停下来。客栈的招牌很旧，上面写着“安远客栈”四个字，门脸不大，但收拾得干干净净。萧北辰把马交给迎出来的伙计，带着沈知渔进了大堂。掌柜的是个五十来岁的瘦老头，看见萧北辰进来，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什么也没问，只问了一句“住几间”。

“两间。靠里，安静点的。”

掌柜的亲自带他们上了楼，安排了两间相邻的房间。房间里陈设简单，但被褥干净，窗户朝着后院，避开了街面上的嘈杂。萧北辰把行李放好之后，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后院的景致，然后转过身来对沈知渔说：“你今天歇着。明天去礼部递皇榜，我陪你去。”

沈知渔点了点头。她确实累了，三天快马赶路，骨头都快散架了。她在床边坐下来，把药箱搁在床头柜上，又把怀里那道皇榜取出来放在枕边。萧北辰站在门口，看了她一会儿，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说了句“有事叫我”，便回自己房间去了。

那天夜里，沈知渔睡得不太安稳。她做了个梦，梦见一座很大的宫殿，宫殿里有很多穿白衣的人走来走去。她想凑近看看，但怎么也走不到跟前。忽然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攥住了她的手腕，她猛地惊醒过来。窗外的天已经蒙蒙亮了，远处传来隐约的钟声，是城里的报晓钟。

她起身穿好衣裳，把头发重新梳了一遍，束得利落些。打开门的时候，萧北辰已经站在走廊里了。他也换了身干净的衣裳，深灰色的布衫浆洗得挺括，头发束得一丝不苟。他手里端着一碗热粥，是从楼下掌柜那里要来的。粥是小米粥，温温热热的，粥面上浮着几颗红枣。

“先吃。”他把碗递给她。

沈知渔接过粥碗喝了两口。小米粥的暖意从胃里散开，把早晨的凉意驱散了大半。她喝完粥把碗放在门边的柜子上，拿起药箱和皇榜：“走吧。”

礼部衙门在皇城的东侧，离客栈所在的巷子不算太远。两个人步行穿过几条街，一路上看见越来越多的官轿和骑马的人，都是朝皇城方向去的。到了礼部衙门口，门前已经排了不长不短的队——都是各地来的大夫，背着药箱、提着包袱，有的穿着长衫，有的穿着短褂，有的须发花白，有的看着不过二十出头。沈知渔排在队伍末尾，前面大约有十来人。

她在队伍里站定的时候，前面一个须发花白的老大夫，回过头来打量了她一眼，见她是个年轻女子，脸上露出几分不以为然的神色，转回头去没有再理她。沈知渔也不在意，安安静静地站着等。萧北辰站在她身后半步远的地方，背靠着礼部衙门口的石狮子，双臂抱在胸前，目光扫视着周围的人群和街面上的动静。

队伍走得不算慢。前面那些人进去之后大多很快就出来了，有的摇头叹气，有的面色灰败，有几个出来的时候袖子上还沾着药渍，显然是在里面试过方子但没有效果。沈知渔看着那些人出来时的表情，心里对这场皇榜之争有了更具体的判断——宫里对大夫的态度很谨慎，轻易不让进内宫，只在礼部设了临时诊室，先由太医院的人筛选一轮。

轮到沈知渔的时候，已经是午后了。她把皇榜和一份自己写的医术履历递进去，守在门口的礼部小吏看了一眼履历上“儋州望潮村医馆”几个字，又看了看她身后站着的高大猎户，犹豫了一下，拿着履历进去了。过了大约一炷香的工夫，那小吏出来朝她招了招手：“沈知渔，进来吧。”

沈知渔跟着他进了礼部衙门，穿过一道前院，来到一间偏厅。偏厅里坐着三个穿官袍的人，中间那个是个五十来岁的瘦高男人，面白无须，戴着一顶乌纱帽，是太医院院判的服色。左右两边各坐了一个太医，一个年轻些，一个年老些。三人面前摆着一张长桌，桌上放着纸笔和几样药材。

院判拿起沈知渔的履历翻了翻，又抬头看了看她，开口的时候声音很平：“你治过恶性疟疾？还会外科手术？”

“是。在儋州望潮村开了两年医馆，治过疟疾、外伤、难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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