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我想吃蜜饯

萧北辰还坐在桌边，手里转着那只空茶杯，看见她回头，他朝她微微点了一下头。

沈知渔上了楼，推开房间的窗户。汴州的夜色从窗缝里涌进来，带着远处河面的水汽和巷子里的烟火味。她靠在窗框上，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被他握过的那只手，掌心似乎还留着他粗糙的触感。

她把手贴在胸口，感觉到心跳比平时快了一些。

第二天一早，阿生又出门跑铺子去了。沈知渔和萧北辰出了客栈，沿着东大街往北走。穿过两条巷子，眼前出现了一条窄窄的石板路，两旁种着槐树，树荫浓密，把大半条路都盖在阴凉里。路的一头连着昨天走过的那座石拱桥，另一头伸进一片灰瓦白墙的民居深处。

萧北辰走在前面，步子比昨天更慢。

沈知渔凑过去看，院墙还在，但墙根底下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了。她转过头来，看见萧北辰站在几步远的地方，日光透过槐树叶洒在他身上，斑斑驳驳的。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里有一种很淡的柔软，像是某个搁了很多年的东西，终于被人翻出来晒了晒太阳。

她走过去，和他并肩站在树荫底下。风吹过来，槐花落了几朵，沾在她的肩头和发间。她没去拂，他也没替她摘。两个人就那样站在老槐树底下，看着眼前这条安静的巷子，和巷子尽头隐约可见的石拱桥。

“走吧。”过了一会儿他说。

沈知渔跟着他继续往前走，出了巷子，拐上一条更宽的路。路的尽头是汴州城北的一片湖，湖面开阔，水色澄碧。湖边种着成排的柳树，柳枝拂在水面上，有游船慢悠悠地划过。湖心有一座小岛，岛上绿树掩映中露出一角飞檐。

沈知渔站在湖边，深吸了一口气。湖风带着水汽扑面而来，把她的头发往后吹起来。萧北辰站在她旁边，望着湖面。

她看着湖面上那几只慢悠悠的游船，船上有全家出游的，有结伴踏青的姑娘，也有像他们一样安安静静坐着看水的。她把目光收回来，落在自己脚边一块被湖水冲刷得光滑的石头上，用脚尖轻轻踢了一下。

“以后每年都来。”她说。

萧北辰看着她，没有问“来做什么”，也没有说“好”。他只是把目光重新移回湖面上，但嘴角那道旧疤弯了一个极浅的弧度。风从湖面上吹过来，把两个人之间的空气吹得干干净净的，好像有些话不用说出来，也都明白了

她靠在客栈门口的廊柱上，看着汴州傍晚的天色。天边的云被夕阳烧得通红，东大街上的灯笼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

阿生在旁边问：“沈姑娘，咱们什么时候回？”

沈知渔想了想：“再待两天。你跑完剩下的铺子，我跟萧北辰把返程要带的货备齐，后天动身。”

阿生应了一声，转身跑进客栈去对账了。沈知渔站在廊下又看了一会儿天色，直到最后一抹红云褪成灰蓝，才转身上了楼。

汴州的早晨是从一碗胡辣汤开始的。

沈知渔坐在悦来客栈大堂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碗刚端上来的胡辣汤，汤面上浮着一层红亮的辣油，牛肉丁、面筋块和黄花菜在浓稠的汤里沉浮着。她用勺子搅了搅，热气扑了满脸。萧北辰坐在对面，面前是一碗羊肉烩面，筷子夹着面条慢慢往嘴里送，吃得不急不慢。

阿生已经出门了。今天是他跑最后三家铺子的日子，天刚亮就揣着货单出了门，连早饭都没顾上吃，只从厨房拿了两块冷胡饼揣在怀里。

沈知渔舀了一勺胡辣汤送进嘴里，胡椒的辛辣和骨汤的醇厚混在一起，从舌尖一路暖到胃里。

她正低头喝第二勺的时候，客栈门口忽然涌进来一群人，七八个，个个神情激动，七嘴八舌地说着什么。领头的是个穿绸衫的中年男人，手里攥着一张纸，进了门就朝柜台拍过去：“掌柜的！听说你这儿住了个儋州来的女大夫？”

掌柜的被拍得一愣，接过那张纸看了一眼，又抬头看了看大堂里的客人，目光在沈知渔身上停了一瞬。沈知渔注意到掌柜的目光，放下了勺子。萧北辰也停了筷子，侧过头看了一眼门口那群人。

“什么事？”沈知渔问。

那个绸衫男人快步走到她桌前，把手里的纸往桌面上一铺。沈知渔低头一看——是一张告示，朱砂印鉴盖得端端正正，落款是“大邱国礼部”。告示上写着，皇帝近日染疾，太医院群医束手，特贴皇榜遍寻天下良医。凡能治愈圣上怪疾者，赏黄金百两，赐“神医”匾额，封正五品太医衔。

沈知渔把那道皇榜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告示上描述的病症很笼统——“圣上龙体违和，太医院诸方无效”，具体的症状一个字都没提。她皱了皱眉。连症状都没写清楚的皇榜，要么是太医们自己也说不明白，要么是宫里有人刻意封锁消息。

“这告示是哪天贴的？”她问。

“昨天！汴州府衙门口贴的，说是京里八百里加急送过来的，各个州县都要张贴。”绸衫男人搓着手，满脸急切，“沈大夫，我在儋州就听过你的大名，望潮村的椰油膏是你做的，刘家布庄的难产双胎也是你救的。你要是能去京城给圣上治病，那可是天大的造化！”

大堂里的其他客人也纷纷附和。有人认出了沈知渔，凑过来七嘴八舌地出主意——有人说该去，有人说京城水深，有人说皇榜不是好揭的。

沈知渔没有立刻答话。她把那道皇榜又看了一遍，目光落在“怪疾”两个字上。她上辈子是医生，见过无数疑难杂症。但这个时代的“怪病”，有时候是真正罕见的病症，有时候只是太医们没见过而已。真正让她在意的，是皇榜上那个“怪”字，说明太医院那帮人也摸不着头脑。那帮人里不乏行医几十年的老御医，连他们都治不好，这病确实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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