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继续北上

太阳升起来的时候，三辆马车停在一条溪涧旁边，沈知渔蹲在溪边洗了把脸，阿生瘫坐在草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萧北辰在给马匹喂水，一边喂一边回头望着来时的方向。

沈知渔擦了擦脸上的水珠，站起来看着韶州城的方向。晨雾里什么都看不清，只有远处隐约传来几声鸡鸣。她收回目光，走到萧北辰旁边，低声问：“昨晚那伙人，你觉得是什么来路？”

萧北辰把水囊从马嘴边收回来，拧上盖子，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但他们知道你在哪，知道货在哪，知道换岗的时间。他们盯着税课司那个院子，不是一天两天了。”

沈知渔点了点头。这一点她也想到了。那些人的身手和配合，不像是临时起意。能在韶州城外那片林子里提前设伏，又精准地掌握院子里守卫的换岗时间，说明他们对税课司的运作规律了如指掌。

“先赶路吧。绕开韶州，走灵渠那条路。多走几天总比，再撞上税课司的人强。”

萧北辰应了一声，翻身上马。三辆马车重新上了路，沿着溪涧旁边，那条蜿蜒的小径往西走，打算绕到梧州境内，再从灵渠官道北上。

绕路的代价是多走了将近十天。灵渠那条官道平坦宽阔，沿途驿站也多，但马车走得慢，一天最多走六十里。阿生在路上学会了跟驿站的人打交道，每到一个驿站，就拿着沈知渔的货单去登记，顺便打听前方的路况和天气。他办事越来越利索，虽然脸上的青涩，还没完全褪，但眼神比从前沉稳了不少。

走到第十二天的时候，他们终于出了南岭地界，进入了河南平原。官道两旁的景色一下子开阔起来，麦田一望无际，远处的村庄炊烟袅袅，路上的行人马车也多了起来。沈知渔骑在马上，看着眼前这片平坦的土地，长长地吐了一口气。从望潮村出发到现在，快一个月了。南岭那段山路走得提心吊胆，绕路又多花了十来天，算算日子，比预期晚了将近半个月。

但货还在，人还在。

她在马上回头看了一眼萧北辰。他骑在最后面那辆马车旁边，阳光照在他的侧脸上，把那道旧疤映得浅浅的。他好像察觉到她的目光，偏过头来看了她一眼。两个人隔着两辆马车的距离对视了一瞬，他没有说话，但嘴角那道疤微微弯了一下。

沈知渔收回目光，催马往前走了几步。官道尽头，汴州的城墙轮廓已经从天边隐隐约约地浮现出来了。

到汴州的时候，正是晌午。

三辆马车从南门进了城，沿着东大街往悦来客栈走。阿生坐在第一辆马车的车辕上，手里攥着货单和路引，腰板挺得笔直。他这一个月瘦了一圈，下巴尖了，颧骨突出来了，但眼睛比从前亮得多，黑眼珠里透着一股被磨出来的沉稳。

客栈伙计迎出来的时候，阿生第一个跳下车，把货单往怀里一揣，转头对沈知渔说：“沈姑娘，你跟萧大哥去歇着，货的事我来办。”

沈知渔看了他一眼。阿生站在马车旁边，袖子撸到小臂，手背上晒得黑红黑红的，脸上带着一种憋了一路的认真。她没有多说什么，把货栈的钥匙和各家铺子的订货单交到他手上，只叮嘱了一句：“如意斋的山羊胡掌柜好说话，锦绣坊的柳掌柜要客气些，其他几家按单子上的顺序走，别乱。”

阿生一一应了，带着两个车夫把马车赶到货栈门口卸货去了。沈知渔站在客栈门口看了一会儿，看见他撸起袖子跟车夫一起搬箱子，搬完一箱就用炭笔在货单上画一笔，那股劲头让她想起自己第一次在县城卖椰油膏时的样子。她收回目光，转身进了客栈。

萧北辰已经在大堂里等她了。他今天换了件干净的深灰布衫，头发重新束过了，坐在靠窗的桌边，面前摆着一壶茶和两只粗瓷杯。看见她进来，他把茶壶提起来给她倒了一杯。

沈知渔在他对面坐下来，端起茶喝了一口。汴州的茶比儋州的醇厚些，带着一股淡淡的回甘。她放下杯子，看着窗外东大街上熙熙攘攘的人流，忽然想起一件事：“上次来汴州，光顾着跑铺子了，哪儿都没逛过。”

萧北辰端着茶杯看她。

“这次货让阿生去发，咱们出去走走。”

萧北辰低头喝了一口茶，放下杯子的时候，耳朵尖微微泛了红。他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但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搁在桌上，是一块用粗布包着的饼，还带着体温。他推到她面前：“路上剩的胡饼，先垫一口。想去哪儿？”

沈知渔拿起那块饼掰了一半递还给他：“哪儿都行，出去逛逛吧！”

萧北辰接过，那半块饼咬了一口，嚼着嚼着，嘴角那道旧疤微微弯了一下。

出了客栈往西走，是一条沈知渔没走过的巷子。

巷子不宽，两侧是灰瓦白墙的院墙，墙头探出几枝开得正盛的蔷薇，花瓣落了半墙。巷子深处有一棵老槐树，树干粗得两个人才能合抱，树冠撑开来遮住了，半条巷子的日光。树下摆着几张石凳，几个老太太坐在那儿纳鞋底，看见萧北辰和沈知渔，一前一后走过来，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又低下头继续穿针引线。

沈知渔跟在萧北辰身后半步，看着他走在这条巷子里的背影。他的步子比平时慢了些，不像在山路上那样大步流星。走到老槐树底下的时候，他脚步顿了一下，侧头看了一眼树根旁边那块被磨得光滑的石头，然后继续往前走。那个眼神很短，但沈知渔看见了。

她没有追问，只是跟上去和他并了肩。

出了巷子是一条东西向的长街，街两旁全是店铺，比东大街还要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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