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中原的繁华和热闹

他吃得满头大汗，抬起一张热腾腾的脸对沈知渔说："沈姑娘，中原的饭跟咱们那完全不一样，但好吃。"

萧北辰坐在对面，慢条斯理地吃着一碗羊肉烩面。他夹面的动作很稳，筷子不抖，碗边的汤也没洒出一滴。阿生狼吞虎咽的时候他头都没抬，但沈知渔注意到，他把那碟糖蒜往阿生那边推了推。

"你也尝尝这个。"沈知渔把胡辣汤碗朝他跟前推了推。萧北辰尝了一口，表情不变，放下勺子继续吃面。倒是阿生凑过来尝了一勺，被胡椒呛得直咳："这是什么汤啊又辣又麻！"

沈知渔笑着给阿生倒茶，余光一直停在萧北辰脸上。他吃这碗烩面的样子，和阿生完全不同。阿生是新奇、兴奋、什么都想尝一口；萧北辰是……平淡。像吃惯了。像一个在汴州街头吃了十几年早饭的人，坐在客栈大堂里漫不经心地，吃一碗日常的烩面。

她心里那个疑虑越来越大，但没有当面问。

第二天一早，沈知渔出门谈生意。她打听到汴州东市，有两家大的胭脂水粉铺子——如意斋和锦绣坊，比儋州那个同名的小铺子规模大了不止十倍。她揣着样品先去了如意斋，掌柜是个留着，山羊胡的中年男人，翻了翻她的椰油膏，闻了闻，搁在柜台上："东西是不错，但你一个儋州来的女商贩，没门路没招牌，我凭什么进你的货？万一掺了假出了事，我这铺子名声还要不要？"

沈知渔不卑不亢："掌柜的，您先拿一罐试用。七天后我来听您的回话。好用您再谈进货，不好用我走人，绝不纠缠。"

山羊胡掌柜扫了她一眼，把一罐茉莉香型椰油膏收进了柜台："七天。七天之内你不来，这罐东西我就扔了。"

出了如意斋，沈知渔又去了锦绣坊。锦绣坊的东家，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姓柳，自己试了椰油膏之后很满意，当场要了二十罐试卖，结款利落。沈知渔收了钱出来，心情不错，带着萧北辰和阿生，在汴州东市逛了一圈。

阿生像进了大观园。卖艺的铜锣一敲他就钻进去看，耍猴的他跟着人群喝彩，捏面人的摊子，他蹲在旁边看了小半个时辰，最后花五文钱买了一个，孙悟空模样的面人揣在怀里，宝贝得跟什么似的。

街边有卖烤羊肉串的，他闻着味儿就去了，举着三串回来递给沈知渔一串、萧北辰一串，自己咬了一大口，然后被孜然呛得直抹眼泪："……中原人吃的东西咋都这么冲！"

萧北辰接过那串羊肉串，沉默地咬了一口，嚼了嚼咽下去。阿生问他咋样，他答："还行。"

沈知渔咬着自己那串，看着萧北辰的侧脸。他走过汴州最繁华的东大街，走过两层楼高的绸缎庄和挂着金字招牌的银楼，走过熙熙攘攘的人群和此起彼伏的吆喝声，步伐始终是那个节奏——不快不慢，从容自若。像走在自家后山的林间小道上，一样自在，一样不动声色。

她忽然开口："萧北辰，你以前来过汴州？"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很短的一下，短到阿生根本没察觉，他还在前面追着一个卖糖葫芦的跑。但沈知渔看见了。

"没有。"他说。

"那你对这儿怎么一点都不稀罕？阿生连城墙都看呆了，你连眼皮都不抬。这街上这么多东西，你连多看一眼都没有。"

沈知渔停下脚步看着他。他没有回避她的目光。

那张常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此刻浮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悲伤，不是感慨，是一种很淡的、沉在底下的复杂。像一口深井，看不见底，但往里头望一眼就知道很深。

"你不想说就不说。但你要是想说的时候，我听着。"

萧北辰低头看了看她，然后偏过脸去望着，前方街角那棵老槐树，声音很轻："以后告诉你。"

"行。那先陪我去买胡饼，我爹念叨了半辈子，我得看看那家铺子还在不在。"

萧北辰被她拽着拐进了甜水巷。巷口果然有一家胡饼铺子，烤炉里贴着焦黄酥脆的胡饼，芝麻撒得密密麻麻，香气顺着巷子往外溢。沈知渔买了六个，热乎乎地用油纸包了揣进怀里。萧北辰站在铺子门口，视线掠过那家店的老旧招牌，又往巷子深处扫了一眼。

他看的是巷子尽头那堵灰墙，墙根底下种着一棵快枯死的石榴树。

沈知渔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什么都没有。她包好胡饼转身："走了。"

萧北辰收回视线，跟在她身后出了甜水巷。阿生从街对面跑回来，手里举着一串糖葫芦，嘴里还塞着一个，含含糊糊喊："沈姑娘你看这个是什么？"

“这是冰糖葫芦，酸酸甜甜的很好吃。”

沈知渔笑着应他，眼角余光却一直，留意着身后的萧北辰。他从甜水巷走出来的时候，脚步比刚才慢了半拍。

但她没有追问。

晚上回了客栈，阿生倒头就睡，一天的兴奋劲儿耗尽了，鞋子都没脱就躺在床上打起了鼾。萧北辰坐在窗边，窗户开了一条缝，汴州城的夜风夹着街面上，残余的烟火气吹进来。他手里握着那把随身带的猎刀，没有磨，只是握着。

沈知渔敲了敲隔壁的门。他没有应，但门从里面开了。她端着一碟胡饼走进来，看见他坐在窗边，姿势跟白天马车上一模一样——背靠着窗框，双臂抱在胸前，猎刀搁在膝盖上。

"给你送一块胡饼，凉的也香。"她把碟子搁在桌上，在另一张凳子上坐下来。两个人隔着一张小方桌，窗户缝里的风，把桌面上油纸的边角吹得微微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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