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榴莲蛋糕

烤榴莲的热闹，过去了三天，沈知渔站在厨房里，对着案板上最后两颗榴莲犯了愁。

生吃吃过了，烤也烤过了，再做同样的花样就没意思了。

她盯着榴莲金黄的果肉，出了好一会儿神，脑子里忽然闪过，前世在儋州吃过的榴莲千层——饼皮薄如蝉翼，奶油绵密，一层饼皮一层榴莲肉叠起来，切成整齐的三角块，入口又软又香，甜而不腻。

但她穿越到大邱国，没有奶油，没有低筋面粉，没有打蛋器，连个像样的烤箱都没有。她撑着灶台想了一会儿，她要做一种更实在、更厚实、更像"糕"的东西。

榴莲蛋糕。

她翻遍了厨房里现有的东西：糯米粉、粘米粉、鸡蛋、椰浆、蜂蜜、猪油，还有萧北辰前两天送来的一小罐新鲜羊奶。

她把这些东西，在灶台上一字排开，心里开始盘算比例——椰浆代替牛奶，糯米粉和粘米粉，各一半能让糕体松软又不塌，猪油代替黄油让口感润，蜂蜜替糖，榴莲肉捣成泥掺进面糊里。

她撸起袖子开始干。

先剥榴莲肉。剩下那两颗都熟透了，果肉金黄绵软，她用勺子刮进粗瓷盆里，用木杵捣成糊。

榴莲的甜香从盆里往上冒，蹭了她一鼻尖。她把盆盖好放在一旁，转头去调粉浆——糯米粉和粘米粉各舀了三大勺，筛进另一个盆里，磕了四个鸡蛋进去，倒椰浆、羊奶、两勺化开的猪油、三勺蜂蜜，用竹筷朝一个方向搅。

搅面糊是件费胳膊的事。她搅了一炷香的功夫，面糊从粗糙变得顺滑，从厚重变得微微起泡。然后她把捣好的榴莲糊倒进去，又搅了上百圈，直到整个盆里的浆糊，变成了均匀的浅金色，甜味混着蛋香和椰香，在厨房里弥漫开来。

问题来了：拿什么蒸。

她翻遍了厨房，最后把目光落在了，墙角那只闲置的青铜蒸饭釜上。这是上次在集上买的，平时用来蒸米饭。

她擦了擦灰，端到灶台上，添了半釜水架好蒸架，又找了一只宽口浅底的陶盘刷了一层猪油，把面糊倒进去，拍平表面，扣上釜盖。

萧北辰劈完柴进来喝水，一掀门帘就被满屋子的甜香熏得顿了一下。他站在门口看着沈知渔把陶盘往蒸釜里端，又看她盖好盖子、蹲下去添柴、抬头看了一眼灶膛里的火，额头上一层薄汗。

"你在做啥？"他问。

"榴莲糕，蒸的。要等两刻钟。你先别走，帮我看火——中火，别太大。"

萧北辰把水囊放下，蹲在灶膛前面，抽掉两根烧得旺的柴，把火势压了压。沈知渔搬了张小凳子坐在他旁边，两个人守着蒸釜，釜盖边缘开始冒出白气，甜香从气孔里一缕一缕地往外钻。

萧北辰盯着灶膛里的火，火光映着他侧脸的轮廓。他忽然开口："上次你给阿生修烤洞，回去以后手疼不疼？"

沈知渔愣了一下才想起来，他说的是前两天她帮阿生，整修烤洞时手掌蹭破了一块皮。那点小伤她早忘了，包扎都没包扎，连红药水都没涂。

"早好了。"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划痕已经结痂了，泛着浅浅的粉色。

萧北辰没再说话，但沉默了一会儿之后，他把蹲姿换了一下，从怀里摸出一小片晾干的芦荟叶，搁在她膝盖上。

沈知渔低头看着那片叶子，干得有点皱了，但还是软韧的，能挤出汁的那种。她估摸着这叶子他摘了至少两三天了，一直揣在身上等着给她。她把芦荟叶捏起来看了看，又转头看他。

他正专心致志地往灶膛里添柴，侧脸在火光映照下看不出表情，但耳朵尖又红了。

沈知渔把芦荟叶收进袖子里，嘴角弯了一下："谢了。"

他"嗯"了一声，往灶膛里塞了根细柴，火苗舔上去噼啪响了一声。

两刻钟到了。沈知渔起身掀开釜盖，一大股白汽翻涌而出，把半个厨房都蒸成了雾。等雾气散了一些，她凑近去看陶盘——浅金色的糕体鼓了起来，表面光滑平整，微微透着琥珀色的蜜泽。她用竹签扎了一下最深的地方，拔出来干干净净，没有黏糊糊的面糊。

成了。

她把陶盘端出来搁在案板上晾凉，切了一刀。切面是均匀的浅金色，榴莲肉和粉浆融成了一体，中间偶有深色的果肉纹路嵌在糕体里，像琥珀里的花纹。触感柔韧又有弹性，不塌不散。

她切了一小块递给萧北辰。他接过来咬了一口，嚼了几下，喉结上下滚了滚。咽下去之后他低头看着手里那块蛋糕，看了好一会儿。

"咋样？"沈知渔自己也切了一小块咬了一口——口感扎实绵密，榴莲的甜和蜂蜜的润完全沁进了粉浆里，每一口都是浓郁的果香和微微的椰奶后味。比她预想的还要好。

"……比烤的还好吃。"萧北辰说完又咬了一口。

沈知渔笑了，把整盘蛋糕切成巴掌大的方块，让萧北辰端去村口大榕树底下。她自己在厨房里，把剩下的边角料拢了拢，准备回头给爹娘和妹妹们留几块。

榕树底下又热闹起来了。赵婆子远远看见萧北辰端着，一大盘金黄色的糕过来，凳子都来不及搬就迎了上去。阿生听见动静从学堂那边跑了过来，后面还跟着一串流着鼻涕的半大孩子——沈昭文下了课，学生们一听"沈姑娘又做好吃的了"，书一丢全跑了。

沈知渔端了壶椰奶出来的时候，大榕树底下已经围了二三十口人。萧北辰把盘子放在长桌板上，赵婆子当仁不让地第一块，咬了一口之后闭上眼仰起头，长长地叹了一声："这又是个啥做法？里头咋还有榴莲的味儿，但吃着又不像榴莲了……"

"榴莲糕。"沈知渔把椰奶壶放在桌板中间，"用米粉和鸡蛋蒸的，跟咱们平时吃糕差不多。"

阿生塞了满满一口，嚼着嚼着忽然停住，偏头看了看手里的糕，又抬头看了看沈知渔，表情里的意思是"这东西到底是怎么从榴莲变来的"。

老六这次学乖了，没抢，排在后面稳稳地领了一块。他咬了一口之后对王大柱说："跟烤榴莲不是一个味儿。但都好吃。都他娘的好吃。"

孩子们在桌板前面挤成一团，沈知渔用小竹片，一块一块分给他们。

狗蛋塞了满嘴，腮帮子鼓得像蛤蟆，嘴角沾着金色的糕屑。萧北辰站在旁边，手里端着沈知渔给他倒的那杯椰奶，没有喝，低头看着那个切成，整齐方块的榴莲糕盘子，目光里有一种很少见的、柔软的安静。

赵婆子吃完两块，忽然想起正事，凑到沈知渔跟前："沈姑娘，这糕能不能多做些？县里逢五有集，我拿去卖过年的糕都有人买，你这种这么好吃，指不定卖啥价。"

沈知渔端着椰奶杯想了想。榴莲只有后山那一棵树，一年收几十个果，做不了大批量卖的生意。但她忽然想到另一层——如果榴莲可以做糕，那别的果子呢？椰子、香蕉、菠萝、甚至木瓜，都能用同样的法子蒸成各种果糕。望潮村周边的山坡上，野果子多得是，挑那些甜的、熟的，一年四季都不缺原料。

"能卖。但榴莲糕只能做这一回，果不够。回头我去试试用别的果子蒸糕——椰子的、香蕉的、木瓜的，要是都能做出来，咱们就摆摊去。"

赵婆子眼睛一亮，拍了一下大腿："那我到时候跟你一块儿去！我吆喝你收钱，谁也别想少给一文。"

沈知渔笑着应了。她余光扫了一眼旁边的萧北辰，他把最后一块榴莲糕从盘子里拿起来，掰成两半，一半塞进自己嘴里，另一半顺手递给了蹲在，他脚边眼巴巴望着的狗蛋。

狗蛋抱着那半块，榴莲糕跑开的时候，萧北辰抬起眼睛，隔着人群对上她的目光。他没说话，只是极轻地点了一下头。沈知渔明白那是什么意思——"你做啥都行，我跟着。"

她端着椰奶杯站在大榕树底下，满嘴甜香的乡邻围着长桌板说说笑笑，她低头喝了一口椰奶，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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