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太香了

榴莲烤洞的事传开之后，望潮村的后院墙角，突然多了好几个冒着青烟的土坑。

阿生在自家后院挖了一个，结果火太大把砂锅底烧穿了，榴莲肉糊了一锅底，黑烟冒了半条街。

赵婆子隔着墙，骂了半炷香的功夫，阿生蹲在冒黑烟的烤洞前面，苦着脸把那锅糊榴莲端出来，闻了闻，自己都嫌弃地别过脸去。

沈知渔听见动静赶过来，蹲在烤洞前面看了看烧穿的砂锅底，又看了看阿生手里，那团乌黑的糊状物。她忍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火太旺了，烤洞不是烧窑，底下炭铺一层就行，不能添柴。"

她手把手教他重新挖了一个，这次用了新砂锅，炭只铺了薄薄一层，封口也留了缝隙让热气走匀。半个时辰后揭锅，金黄油亮的烤榴莲喷着香冒出来，阿生蹲在旁边终于吃得心满意足，眼眶都湿润了："……沈姑娘，你咋啥都会。"

沈知渔笑着摇摇头回了医馆。可接下来的几天，情况就有点失控了。

先是老六媳妇，挖烤洞的时候挖得太浅，火炭离砂锅底太近，烤出来的榴莲半边焦半边生，但老六愣是连焦带生全吃了，吃完了蹲在门口哼哼了一下午，肚子不舒服。沈知渔给他开了几副消食的草药，叮嘱他少折腾。

然后是王大柱。他倒是挖了个像模像样的烤洞，也学着封了泥口，结果等的时间太长了——他跑去村口跟人下了一盘棋，回来的时候砂锅里的水汽全干了，榴莲肉烤成了一层薄薄的榴莲脆皮，贴在砂锅底上抠都抠不下来。王大柱用小铁铲铲了半天，最后捧着几片焦香的榴莲脆片，坐到门口咔嚓咔嚓嚼，边嚼边嘀咕："……还挺香。"

赵婆子的最成功，她全程蹲在烤洞旁边守着没挪窝。但揭锅之后她太心急，砂锅从洞里端出来的时候手滑了一下，整锅烤榴莲扣在了泥地上。赵婆子愣了三息，然后弯腰把最上面几块没沾到泥的捡起来吹了吹塞进嘴里，剩下的蹲在地上，一边扒拉一边骂自己的手。

沈知渔在院子里给病人看诊，隔着半条街都能听见，赵婆子中气十足的懊恼声。她放下药杵忍不住笑出了声，正在她对面等着拿药的刘婶也跟着乐："全村都在烤榴莲，我们家那口子昨天还挖了三个洞，说一个不够用。"

沈知渔笑够了，把包好的药递给刘婶，想了想，决定干一件事。

她把萧北辰叫到了后院。萧北辰这两天被，村里人拉着到处指导挖烤洞——阿生找他看火候、老六找他看深浅、连王大柱都跑来问过他"铁线藤捆砂锅会不会烧断"——他嘴上不耐烦，但每回都去了，蹲在人家后院里用铁锹比划，把该深的挖深、该浅的垫平。

沈知渔站在后院空地上，指着那片还没来得及种菜的土说："萧北辰，你给我挖一排烤洞，排整齐了，大小一样深、一样宽，上口能卡住砂锅的那种。我明天要在村口大榕树底下给全村人烤一回榴莲，谁都不用自己折腾了，我一个人烤，大伙管吃就行。"

萧北辰把袖子往上撸了撸，抄起铁锹就开始挖。他对"整齐"这两个字有一种近乎固执的较真劲儿——拿绳子比了直线，拿木棍量了深度，六个洞挖得一模一样的尺寸，间距也均匀，从东到西排成一排。

挖完他又去溪边挑了六筐鹅卵石铺底，把每个洞的通风口都掏得圆润通畅。

沈知渔从厨房端了茶出来的时候，六个烤洞整整齐齐地排好了，像六只半张着嘴的泥兽，蹲在地上等着喂食。

沈知渔蹲在第一个烤洞前面，摸了摸洞口边缘，光滑平整，连碎土渣都被他清理干净了，"我一个人六口锅忙不过来，你帮我看着火，别太旺也别灭了。"

萧北辰蹲在她对面，隔着那个空烤洞看着她，点了点头："嗯。"

第二天一大早，沈知渔就把家里存着的七颗大榴莲全拆了肉。她用芭蕉叶包成六份，又准备了三罐野蜂蜜和一小罐椰油——她琢磨着烤的时候刷一层椰油在上面，果肉表面会更润更亮，焦皮会更薄更脆。

大榕树底下从早上就开始聚人。赵婆子第一个搬了小板凳来占位置，阿生抱来了两捆干柴，老六扛了一张长桌板架在树根上，王大柱把自家喝茶的粗瓷碗，端了一摞过来。萧北辰蹲在六个烤洞前面，一根一根地往里填干松针。

沈知渔把六口砂锅依次架上去，每口锅里码好榴莲肉、淋上蜂蜜和椰油，再用芭蕉叶封口、湿泥糊边。

萧北辰在她旁边蹲着，她放好一口锅，他就用湿泥，把锅沿和洞口之间的缝隙填死；她拿起下一口锅，他手里的泥铲已经准备好了。两个人配合得行云流水。

赵婆子坐在凳子上，看得啧啧摇头："你们俩这默契，全村找不出第二对。"

沈知渔装作没听见，但往砂锅里码榴莲肉的时候，嘴角是翘的。萧北辰耳朵又红了，闷头糊泥，糊得比刚才更仔细。

半个时辰后，第一口砂锅先出了味——一股又甜又醇、带着焦糖和椰奶香的暖风从泥封缝隙里渗出来，被风一吹，大半个村子都闻见了。

原本围在榕树底下的一圈人  ，同时吸了一口气，赵婆子从凳子上站了起来，阿生的肚子准时叫了一声。

沈知渔等六口砂锅全部到了火候，才用小铁铲一块一块撬开泥封。热气一掀一掀地往外涌，六股白雾在榕树底下，汇成了一小片，香腾腾的"云"。她挨个揭开砂锅盖——六锅金黄油亮的烤榴莲冒着细密的热泡，表面那层椰油焦壳薄而脆，蜂蜜渗进了，果肉每一道纹路里。

全村人围在长桌板前面排成了队，一人一块石榴叶盘子。沈知渔戴着粗布手套端着砂锅，一锅一锅地分。

赵婆子这次稳稳地接住，咬了一口之后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睁开眼看着沈知渔，眼眶居然有点红了："沈姑娘，你上辈子怕不是个灶神爷。"

阿生的嘴塞得满满当当，含含糊糊地说："灶神爷哪做得出这个味儿……"

老六这次终于吃到了，火候正好的烤榴莲，吃完一块端着石榴叶愣了半天，然后把自己那份端起来，走到王大柱面前分了半块给他。王大柱一愣，伸手拍了拍老六的肩膀，两个人蹲在榕树根底下，肩并肩吃榴莲，谁都没说话。

萧北辰站在人群外面，还是那个老位置，背靠榕树另一侧的树干。沈知渔分完最后一锅，砂锅底还剩了小半块，她用竹片挑起来走到他面前。

"你的。"

他看着那块烤得金黄油亮、裹着蜜和椰油香气的榴莲肉，又看了看她手指上，被砂锅烫红的印子，伸手接过来，但没急着吃。

"你手烫了。"他说。

"没事，砂锅热，一会儿就好了。"

他把那块烤榴莲咬了一口，嚼得很慢。沈知渔靠在他旁边的榕树干上，两个人肩挨着肩。大榕树底下热闹喧天，赵婆子端着碗满场找人拼桌，阿生跟老六为了"椰油刷得够不够厚"争得面红耳赤，小宝蹲在地上，拿榴莲核垒小山。

萧北辰把竹片，折成两截揣进怀里——沈知渔余光看见了，没点破。他低头看了看她手指上那道红印子，声音压得很低："回去给你摘片芦荟叶，敷一下。"

"好。"

榕树上的叶子，被风吹得哗哗响，六口空砂锅码在长桌板上还冒着余温。沈知渔靠在那棵老榕树上，头顶是遮天蔽日的树冠，面前是吃得心满意足吵吵闹闹的乡邻，

回头一看，萧北辰正对着自己笑。她觉得这一刻的日子好得有点不真实。

但很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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