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师爷来了

那捕快活动了一下肩膀，摇了摇头：“没事，皮外伤。”

赵铁柱点了点头，转身走进院子里。厅堂前面空无一人，廊柱旁边瘫坐着一个人，正是刚才给马三刀报信的瘦小男子，手里还攥着一块脏兮兮的帕子，像是在擦脸上的汗。赵铁柱穿过院子，直奔厅堂后面那间卧房。

卧房的门虚掩着，赵铁柱伸手推开门，看见马三刀正站在床边，手里攥着一件外衣，还没来得及穿好，脸上的表情僵在那里，像一只被踩住了尾巴的老鼠。

马三刀看见赵铁柱的那一刻，整个人往后缩了半步，脊背撞在床架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木料碰撞声。他的目光越过赵铁柱的肩膀，看向他身后空无一人的走廊，又移回赵铁柱脸上，嘴角抽动了两下，像是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发出一阵干涩的声音，没吐出完整的字句。

赵铁柱站在门口看着他：“马三刀，你的人已经被抓了。你自己是走出来，还是我让人来请你？”

马三刀的嘴唇动了动，然后往前迈了一步。他的脚踩在地板上发出一声轻响，像是整个人都被抽去了力气，连走路都变得虚浮了。他走出卧房门口的时候，目光扫过院子——看见自己的手下被反绑着按在墙根底下，看见那把掉在地上沾了灰的斧头，看见铁尺和铁棍横七竖八地散了一地。

他停住了，站在厅堂前面的台阶上，看着这一幕，那只有刀疤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然后他转过身来，看着赵铁柱，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吞了一把砂石：“赵捕头，是你自己来的，还是有人让你来的？”

“县太爷的令。”

马三刀抬起双手：“那就绑吧。”

赵铁柱没有犹豫，从腰间解下麻绳，走上前去。他把麻绳绕过马三刀的手腕，一圈一圈地收紧，打了死结。他的手很稳，不急不躁，力道均匀。

马三刀被押着走出院门的时候，巷口已经围了不少看热闹的百姓。

有人挑着担子，有人挎着菜篮，还有几个半大的孩子，在人群缝隙里钻来钻去。

当马三刀被五花大绑地，推出门来的时候，人群中响起了一阵压抑的议论声。

一个站在最前面的老汉，穿着打了好几个补丁的灰布衫子，看着马三刀被押出来，浑浊的眼珠里，忽然涌上一股热意。他嘴唇哆嗦了两下，挤出几个字：“……活该。”

旁边一个年轻的货郎附和了一声：“早该抓了。去年他抢了我三担货，我报了官没人管。”

人群外围，一个抱着娃娃的妇人把脸转开了，没有看这一幕。但她抱着孩子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些，像是松了一口气。

赵铁柱带着捕快们押着这一串人，穿过镇子的街巷，往县衙的方向走去。马三刀走在最前面，手腕上的麻绳映着日光，他低着头，目光落在地面上，像是在数脚下的青石板。身后是被捆绑成一串的七个手下，有人低头沉默，有人脚步踉跄，还有人在低声咒骂着被旁边的捕快推了一下肩膀。

队伍经过菜市口的时候，一个卖早点的老妇人，端着半碗热粥追了出来，把粥碗往赵铁柱手里一塞：“赵捕头，辛苦了，喝口粥暖暖身子。”赵铁柱接过碗喝了一口，把空碗还给老妇人，道了声谢，继续往前走。

县衙大门敞开在日光里。姜县令站在大堂台阶上，背着手看着那队人从街口拐进来。

他的目光扫过，被押在最前面的马三刀，又扫过他身后那一串，垂头丧气的手下，然后收回目光，转身走回案桌后面坐定。

赵铁柱走进大堂，双手抱拳：“大人，马三刀及其同伙共八人，全部抓获，带回县衙。七个手下在拒捕过程中与捕快发生了械斗，已被制服。”

姜县令点了点头，目光落在马三刀身上。马三刀站在堂下，手腕上的麻绳还没解，低着头看着地面。他站在那里的姿态，跟以前在村里嚣张跋扈的样子判若两人，肩膀耷拉着，脊背微微弓着，像一棵被砍断了主干的树。

姜县令拿起惊堂木，在案桌上拍了一下：“马三刀，你可知罪？”

马三刀抬起头来，看着堂上的姜县令。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辩解的话，但目光扫过旁边那一排，被押着跪在堂下的手下，又扫过赵铁柱腰间，那块还挂着尘土的令牌，最终只是低声说了一句：“……草民知罪。”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姜县令没有再问，示意赵铁柱先把人押进大牢。

赵铁柱转身走到马三刀面前，伸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带着他往大牢的方向走去。马三刀被他推着往前走的时候，脚步有些踉跄，但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停下，就那么一步一步地走过县衙的院子，穿过那道通往大牢的月洞门。

赵铁柱站在大牢门口看着马三刀被推进牢房的身影，转过身来，朝县衙大堂的方向望了一眼。姜县令正站在台阶上，背着手看着院子里的阳光，脸上的表情平静。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回堂上去了。

姜县令坐在案桌后面批阅公文。

这几天他睡得都不太好，马三刀的案子虽然抓了人，但后续的审讯、取证、定案还有一堆事要办。他把公文翻过一页，提笔在上面批了几个字，搁下笔揉了揉眉心。

师爷是在二更天的时候来的。

姜县令听见敲门声，以为是值夜的衙役送来什么急件，头也没抬地应了一声：“进来。”门被推开了一条缝，师爷侧着身子挤了进来，又回手把门轻轻合上了。姜县令注意到他反手关门的动作  ，比平时慢了一些，像是带着几分犹豫。

师爷姓孙，叫孙文远，在儋州县衙做了十一年的师爷，模样清瘦，脸上总带着一层温和客气的笑意。

他走路的时候脚步很轻，衣袍的下摆常年干干净净，像是个从来不会出错的人。但今晚他进门之后，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走到案桌前，而是先在门口站了一下，像是迟疑了片刻，然后才踱步走了过来。

“大人，还没歇着呢。”孙师爷的声音跟平时差不多，温和而客套。

姜县令抬眼看了他一下：“嗯，还有几份文书要看。你这么晚了，还没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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