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闲话像风，吹过就散了

赵婆子在她对面坐下来，搓了搓手："就是……村里有些人在嚼舌根子。说你跟萧猎户还没成亲呢，他就老住在你家，一住就是好几晚，村里人看见了就在背后议论。

说啥的都有……说有说你俩早就……哎，反正什么难听的话都有。我听着心里不痛快，但又不好去跟人吵，就过来跟你说一声。"

沈知渔听完之后，没有马上接话。她把手里的药杵洗干净放回架子上，又拿起一块干布擦了擦手，才转过来看着赵婆子："赵婶子，那些话具体是谁说的？"

"还能有谁？就是村西头那几个闲汉，还有老周家的媳妇。老周家媳妇嘴碎，以前你开医馆那会儿，她就说过你不是正经人，后来你带着大家赚钱她才不说了。现在她又开始嚼舌头，说她亲眼看见萧猎户，半夜进出你家院子……"

沈知渔把擦手的布巾，叠好放在桌角："她住在村西头，怎么看见我家院子里的动静？我家在东边，隔了大半条村呢。"

赵婆子愣了一下："那……那她就是瞎编的呗。"

沈知渔没再多问，只是点了点头："婶子我知道了。这事你别操心，我来处理。"

赵婆子走之后，沈知渔在调香室里坐了一会儿。她没有生气，只是把这事在心里翻来覆去地想了一遍，想清楚了该怎么处理。

第二天，她路过村口大榕树底下的时候，看见老周家的媳妇，正蹲在树根底下择菜，旁边还有两个妇人，坐在石凳上纳鞋底。三个人看见沈知渔走过来，同时闭了嘴，脸上闪过一丝不太自然的表情，低头假装忙手里的活。

沈知渔脚步没停，走到她们面前的时候停下来，弯腰从老周家媳妇的菜篮子，里捏了一根芹菜看了看，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家常："周嫂子，这芹菜看着挺嫩，哪儿买的？"

老周家媳妇被她这突如其来的话问得一愣："就……镇上买的。"

"多少钱一斤？"

"三文。"

"不贵。回头我也去买点。"沈知渔把芹菜放回篮子里，直起身来拍了拍手，目光在三个妇人脸上轻轻扫了一圈，"周嫂子，你们刚才聊什么呢？聊得那么热闹。"

三个妇人同时僵住了。纳鞋底的那个低下头假装数针脚，择菜的那个用，指甲掐着菜叶子恨不得把整棵菜都掐断。老周家媳妇干笑了一声："没……没聊啥，就说这两天日头好，晒被子合适。"

"那就好。我还以为你们，在聊我家的事呢。我家没什么不能让人聊的。萧猎户住在我家，是我请他住的，他帮村里干了多少活你们也都看得见。大家要是好奇，直接来问我就是，不用在背后猜来猜去的。"沈知渔不急不恼，脸色很平静。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温温和和的，不像是质问，倒像是在分享，什么日常琐事。但就是这种温和的态度，反倒让对面三个人说不出话来。沈知渔说完这话就转身走了。

她走远之后，那三个妇人在榕树底下坐了好一会儿，谁都没先开口说话。择菜的老周媳妇把手里的芹菜，往篮子里一搁，闷声说了一句："她咋知道的？"

纳鞋底的妇人摇了摇头，没接话。旁边的那个用胳膊肘碰了碰周嫂子："行了，人家都说到跟前了，以后少说两句吧。萧猎户帮咱们村修了那么多房子、铺了那么长的路，你背后说人家闲话，摸着良心不亏得慌？"

周嫂子被堵得没话说，低下头继续择菜，但那菜叶子，掐得比刚才轻多了。

那天晚上萧北辰又来了。他扛着一捆新砍的竹竿从山上下来，走到院子门口的时候沈知渔正蹲在院子里浇花。他放下竹竿走过来站在她旁边，低头看了一会儿那些花，闷声说了一句："我今天路过村口的时候，那几个人没说话。"

沈知渔浇花的手没停："你听见了？"

"听见了。她们说了好几天了。"

沈知渔把水瓢放下，站起来擦了擦手上的水，抬头看着他："你觉得我处理得怎么样？"

"好。"

"那你以后住这儿还住得安心吗？"

萧北辰看着她，隔了一会儿才回答，声音低而稳："住得安心。你都不怕，我怕什么。"他说完弯腰把水瓢，捡起来放回桶里，然后扛起那捆，竹竿往院子角落走去。

又过了几天，村里那些闲话慢慢淡了下去。没有人再在背后议论萧北辰留宿的事，偶尔有人在巷口碰见他，也会正常打个招呼。村里人的态度发生转变，最重要的原因其实是萧北辰，帮村里一户人家做了件事——那户人家的屋顶，被前几天的暴雨冲了个洞，他自己爬上屋顶忙了半天，把那个洞补得严严实实。户主是个寡居的妇人，带着两个孩子，没有男人撑门面，逢人就说"多亏了萧猎户"。

再后来，阿生不知怎么知道了，那些闲话的事，他在榕树底下当着好几个人的面说了一句："萧猎户在山上住了好几年，帮四个村子打跑了黑熊，又帮咱们村盖了那么多房子，铺了那么多路。他住沈姑娘家怎么了？有本事你们也去找个能，给你们盖房子的人来住啊。"

这话传开之后，那些闲话就彻底没了。连老周家的媳妇，后来在作坊门口碰见沈知渔，都主动打了个招呼，脸上带着点不好意思的笑。

沈知渔照常过日子。每天医馆坐诊、作坊看货、学堂转一圈、给萧北辰留晚饭。那间朝东的屋子，窗台上的花换了一茬又一茬，从浅紫色的花穗，换成了白色的栀子，后来又换成了粉色的野蔷薇，每一把都比上一把更精神。

有时候她会站在，。那间屋子门口往里看一眼，看见那些花插在，陶罐里的样子，心里就踏实了。

她心想，日子就是这样过的——有人住进来，屋子就有了温度；花插进罐子里，屋子就有了颜色；闲话该散的散了，该留下的留下了，日子该怎么过，还是怎么过。

海风从远处吹来，带着咸湿的潮气和淡淡的椰香，把村路两旁的椰子树叶，吹得沙沙响。

那间朝东的屋子里灯灭了，窗台上的野蔷薇在月光下，安安静静地开着，花瓣上沾着几颗夜露，水汪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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