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来的次数多了，就有闲话了

他转回头看着沈知渔，张了张嘴，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这是……"

"给你留的。你以前住山上那间木屋冬冷夏热，下雨天还漏风，下山的时候还得摸黑赶回去。以后你下山太晚了就别走了，住这儿。被褥都是新洗的，枕头也晒过。你要是想长住，也可以。"

她说完这几句话的时候，自己都觉得耳朵根有点发烫。她别开目光假装去看走廊尽头那扇窗，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袖口。

萧北辰站在那扇门前面，一句话都没说。沈知渔等了片刻没听到回应，忍不住转回目光看他——发现他正低头看着门槛边缘那根木头，像是在辨认木料的纹理，又像是在用这个动作掩藏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来，目光从门内收回来，落在她脸上。他那张轮廓分明的脸上有一种她没怎么见过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到近乎郑重，嘴角那道旧疤微微弯着，却不像是笑，更像是把什么话咽下去了之后剩下的痕迹。

"……你知道我不会，说什么好听的话。"他开口的时候嗓音有点哑，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慢慢推出来的。

沈知渔靠在走廊的墙上，双手背在身后："不用你说好听的。你就说，这房间你喜不喜欢。"

"喜欢。"他答得很快，像是这两个字已经在他心里搁了很久了，终于等到了说出来的机会。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很喜欢。"

沈知渔嘴角弯了弯，转身往楼下走："那把花插到窗台那个陶罐里去。我去做饭，今晚留下来吃。"

萧北辰站在那间屋子的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处，然后转身走进那间屋子。他在门槛旁边又站了片刻，低头看了看自己沾着泥土的鞋尖，弯腰把鞋脱了，光着脚踩上了草席。

新编的草席柔软而干燥，却很踏实。他走到窗前，把怀里那把花插进陶罐里，调整了一下花枝的角度。浅紫色的花穗靠在白瓷罐沿上，被窗外的光照得半透明。

他站在窗前望着远处那片被夕阳染成金色的山峦，很安静地站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光影从他肩头滑落到了手背上，像一层薄薄的金粉。

沈知渔在一楼的厨房里忙活。灶台上的火已经烧起来了，锅里炖着椰奶鱼片，另一个灶眼上蒸着一笼椰子糕。沈氏抱着弟弟在旁边择菜，偶尔抬头看她一眼，嘴角带着一抹温和的笑意，什么也没问。

二妹在厅堂里摆碗筷，三妹凑到灶台前闻了闻，仰着脸问："大姐，今晚有客人来呀？"

"有。"

"是山上那个哥哥吗？"

沈知渔正在切葱花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切："是。"

三妹"哦"了一声，没有多问，但转身跑出去的时候冲二妹挤了一下眼睛，两个小姑娘在厅堂里笑作一团。

晚饭的时候，萧北辰坐在桌边。沈知渔给他盛了满满一碗椰奶鱼片，又夹了两块椰子糕放在他面前的碟子里。萧北辰低头看了看那碗奶白色的鱼汤，抬眼看了她一下，然后端起来喝了一口。他喝得很慢，像是在细细品这碗汤的味道，又像是在用这个动作拖延什么。

沈昭文坐在桌子另一头，吃着饭偶尔抬眼打量萧北辰一眼，目光里没有审视，也没有打听的意思，就是那种看一个常来常往的人的眼神。

二妹和三妹坐在对面，三妹埋头吃糕，吃得腮帮子鼓鼓的。二妹时不时抬头偷偷看一眼大姐和那个沉默寡言的男人，然后低下头继续喝粥，嘴角弯弯的。

吃完饭之后，沈知渔送萧北辰到院子门口。天已经黑透了，月亮升起来，把院墙上的三角梅照出一层银色的轮廓。萧北辰站在院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栋亮着灯的三层青砖楼，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沾着泥的鞋。

"明天我去山上再采一些那种紫花，插在你那个陶罐里，没有花显得空。"他忽然说了一句。

沈知渔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臂："那你明天来的时候，顺便看看那间屋子还缺什么。缺什么你自己添，添成你喜欢的样子。"

萧北辰看着她，隔了一会儿才开口："你今天给我留的那间屋子——"

"嗯？"

"……我很高兴。"他说完这半句就没再说下去，转身往山上走了。步子走得不算快，但很稳。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黑子跟在他脚边，尾巴摇得像个风车，一路颠颠地跟着他往山上跑。

沈知渔站在院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月色里，又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回去。

她轻轻把门带上，回到自己的房间，在窗边的矮桌前坐下来。窗外的月光照在海面上，波光粼粼的，远处的椰子树，在风里轻轻摇晃。她伸手摸了摸窗棂上，挂着的那只东瀛平安结，嘴角弯弯的，像是在跟什么人分享一个，只有她自己知道的秘密。

萧北辰来得确实越来越勤了。

起初是隔三差五来一趟，送只野兔、送把花，在院子里站一会儿就走。后来变成隔一天来一趟，再后来几乎天天来。

有时候是白天来，帮沈知渔修修院墙、劈劈柴、给作坊搬搬货；有时候是傍晚来，在厨房里坐着看她做饭，偶尔帮她添把柴火；有时候是夜里来，山上下来晚了就直接，住进那间给他留的屋子，第二天一早就走，被子叠得整整齐齐，窗台上的陶罐里总插着新换的花。

他住在村里的次数越来越多，从一个月住两三晚变成五六晚，后来又变成十来晚。

村里人起初没太在意——大家都知道萧猎户跟沈姑娘走得近，沈姑娘又给他留了房间，住就住呗。但日子长了，看热闹的眼光就多起来了，随之而来的还有那些在巷子口、榕树底下压低了嗓子的闲话。

最先传到沈知渔耳朵里的是赵婆子。那天下午沈知渔，正在作坊里间配新方子，赵婆子推门进来的时候，脸色有点不太好看，把门关上之后踌躇了一会儿才开口："沈姑娘，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跟你说。"

沈知渔把药杵放下："赵婶子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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