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崖州来客

人群里响起一阵欢呼。阿生第一个撸起袖子：“明天我带人去砍竹子。”

赵婆子已经领着几个妇人，在旁边商量明天要带多少口锅来了。

第二天天刚亮，村东头的空地上就热闹起来了。阿生带着几个后生砍竹子搭架子，王大柱用独轮车推了三趟新瓦片，张海从下湾村赶来帮忙，他带了几把大锯和锤子，劈木头劈得又快又利索。

萧北辰也来了，没跟任何人打招呼，自己扛着斧头，上山砍了十几根老竹，又锯了七八块厚木板，蹲在空地上叮叮当当地敲了一天，把灌装台和晾架都打出来了。

沈知渔指挥着妇人们，在临时搭起来的灶台前忙活。李婶负责洗罐子，赵婆子负责搅椰油。刘婶带着几个手慢的妇人处理花瓣、切椰丝。二妹和三妹在院子里跑来跑去递东西，三妹手里捧着一摞小标签，二妹端着一盆洗好的罐子，姐妹俩配合得严丝合缝。

第一天下来，作坊的架子搭起来了。灶台砌好了三眼，棚子支起了骨架，灌装台摆上了新打的木桌。妇人们熬出了第一批椰油膏，装了五十来罐。虽然比沈知渔一个人做的时候多不了多少，但每个人都上手了。

到了第十天，作坊已经有了模样——三间屋子连成一排，东边是熬油间，西边是灌装间，中间是库房。院子里搭了棚子，晾晒药材和花瓣。村口的晒稻场上，晒满了劈开的椰子壳，白花花的椰肉铺了一地，在日头底下泛着油润的光。

沈知渔搬了张矮桌坐在作坊门口记账。账本上记得密密麻麻——每天收了多少椰子、熬了多少油、做了多少膏、卖了多少银子。她翻着账本算了一下，脸上露出了满意笑容。

赵婆子端着一碗凉茶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风吹过来，带着椰油和玫瑰花的香气。

“沈姑娘，你说咱们知渔牌椰油膏，以后能卖到崖州去吗？”赵婆子问。

沈知渔接过凉茶喝了一口，望着远处那条通往县城的大路：“能。不光崖州，以后整个琼州府，甚至更远的地方，都能卖。赵婶子，咱们望潮村，要富起来了。”

赵婆子没说话，只是把沈知渔的凉茶碗接过来，又给她添了半碗。她看着远处那些正在作坊里忙碌的村人，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风把作坊里飘出来的椰油香和玫瑰香，吹得满村都是。

知渔牌椰油膏在县城站稳脚跟之后，沈知渔开始琢磨更大的事。

她坐在作坊门口，面前摊着一张她亲手画的地图——从望潮村往北，先到镇上，再到县城，再往北走两天的水路，就是崖州城。崖州是琼州府南部最大的城池，商贾云集，富户众多。那里的太太小姐们，手里有的是银子，缺的正是像知渔牌椰油膏这样，新奇又实用的好东西。

但问题也摆在眼前：望潮村到崖州，路途遥远，中间要翻两道山、走一段水路，光靠阿生赶牛车，来回一趟至少要三四天。她不能亲自去，作坊离不了她。

萧北辰是在第三天傍晚来的。他蹲在作坊院子里帮沈知渔劈椰子，听她说了顾虑之后，把斧头往木墩上一搁：“我去。”

沈知渔正在记账，抬起头看他：“你去崖州？”

“嗯。我跑过那条路，熟。以前在崖州帮人跑船的时候，码头上的铺子我认识大半。”

沈知渔看了他好一会儿。他蹲在木墩旁边，粗大的手指捏着一把小小的瓷罐，小心翼翼地把罐子码进竹筐里，动作笨拙却认真。月光落在他宽厚的后背上，勾勒出一层银灰色的轮廓。

“那你路上小心。到了崖州，先找码头边上的杂货铺子，不要急着卖，先让掌柜的试用。如果有人问起，你就说这是望潮村的知渔牌椰油膏，用海边老椰子做的。”

“记住了。后天一早出发，三天后回来。”

“我等你。”沈知渔说完这三个字，忽然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低头假装去收拾桌上的账本。萧北辰站在原地，看了她一会儿，然后什么也没说，转身走出了作坊。

三天后，萧北辰回来了。他肩膀上勒出两道深深的红痕，但眼里有光。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放在沈知渔面前的桌上：“崖州码头边上的福源杂货铺定了四十罐。西街的锦绣阁定了六十罐，其中三十罐要玫瑰味的。还有一家叫宝香斋的胭脂铺，掌柜的是个姓高的妇人，她看了样品之后当场定了八十罐，说先试试，要是好卖再追加。”

沈知渔打开布包，里面是一小块碎银和几串铜钱。她掂了掂，抬眼看他：“路上吃的什么？”

“干饼。”

“住的呢？”

“码头边有通铺，两文钱一宿。”

“三天就睡了两文钱的通铺，来回走了这么远的路，就为了给我送货？”

萧北辰被她问得有些不知所措，低头看了看自己还沾着泥巴的鞋，瓮声瓮气地说：“你的生意，要紧。”

沈知渔把银子和铜钱收好，转身进了里屋。出来的时候，她手里端着一碗热腾腾的椰奶炖蛋，是新做的，还冒着热气。她把碗塞进萧北辰手里：“吃。吃完回去好好睡一觉。明天又有新活了。”

萧北辰端着碗低头喝了一口。椰奶的甜香混着蛋羹的滑嫩，一路暖到胃里。他又喝了一大口，嘴角那道旧疤不自觉地弯起来。

知渔牌椰油膏的名声，在崖州传得比沈知渔预想的快得多。

先是福源杂货铺的老板自己用了润肤膏，觉得好，推荐给了隔壁布庄的老板娘。布庄老板娘又推荐给了她娘家嫂嫂。这样一圈传一圈，不到半个月，崖州城里就有人专门跑到码头来问：“有没有一种叫知渔牌椰油膏的东西卖？，”

萧北辰又跑了三趟崖州，每次挑的担子越来越重，从一挑变成了两挑，又从两挑变成了雇驴车驮。宝香斋的高掌柜写信来，说知渔牌椰油膏在她们铺子里卖得比胭脂还好，要加订一百罐，还特别提了一句：“若能有新香味的，多多益善。”

沈知渔看到信的那天晚上，在油灯下坐了很久。她的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月光照亮的作坊屋顶上，一个念头在脑子里慢慢成形。

第二天一早，她把村里参与作坊的妇人们叫到一起，开了一个会。地点就在作坊里间，十几个人坐在木凳上围成一圈。

“咱们的知渔牌椰油膏，现在在县城和崖州都有销路了。但我昨天算了算账，发现一个问题——咱们的产量跟不上销量了。”

赵婆子皱着眉：“怎么跟不上？咱们现在一天能做两百来罐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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