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玫瑰与膏香

隔天，萧北辰从山上下来了。

他怀里抱着一大捆野玫瑰，连枝带叶，开得泼泼辣辣，把整个人都衬得柔和了几分。那些玫瑰有深红的、粉白的，花瓣上还沾着露水，像是天没亮就去摘的。黑子跟在他身后，尾巴摇得风车似的，嘴里还叼着一小簇掉下来的花。

沈知渔正在院子里搅椰油膏，满手油光，看见萧北辰进来，先是一愣，然后赶紧把木勺放下，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她还没来得及说话，萧北辰就把那捆玫瑰往她怀里一塞，声音闷闷的：“山上开得好，顺手摘的。送给你。”

沈知渔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玫瑰，花瓣繁复，凑近一闻，浓烈的香气直往心里钻。她突然生出了一个想法。

她笑了笑，把玫瑰往陶罐里插了几颗，又添了半罐井水，摆在医馆诊桌的一角。风吹过来，满屋子都是玫瑰香，连柜子里的药材都沾了三分。

“你送我花，我要怎么谢你？”沈知渔转过身，眼睛亮亮地看着他。

萧北辰别开目光，假装去拍黑子头上的草叶：“不用谢，山上的野花罢了，又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

“那我要是把，这些野花变成钱呢？”

萧北辰不解地看着她。沈知渔眨眨眼，弯下腰从那一大捆玫瑰里，抽出一枝开得最盛的，把花瓣一片一片地扯下来，放进石臼里。

她捣了好一会儿，又用细麻布滤掉渣子，只留汁液，然后从罐子里舀了半勺椰油膏进去，抄起杵子就开始捣，玫瑰红色浸在椰油膏，成了淡淡的胭脂色。

重新凝固之后，那膏体不再是单纯的乳白色，而是透着一层极淡极淡的粉。那股椰子的清甜里，多了一缕玫瑰的幽香，香气不浓不烈，只一丝丝地往外渗，越闻越上瘾。

沈知渔挑起一点抹在手腕上，凑近鼻子闻了闻，然后把手腕伸到萧北辰面前：“你闻闻。”

萧北辰不动。沈知渔就把手腕往前又伸了伸：“你倒是闻闻啊！”

他微微低下头。鼻尖离她手腕只有半寸的距离。那股温热的、混合着玫瑰和椰子清甜的气味钻进来，像一道软软的钩子，从鼻尖一路勾到心里去。他的喉结动了动，半天才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香。”

沈知渔把手收回来，笑得眼睛弯弯的：“这罐就叫玫瑰膏。以后咱们的椰油膏，除了润肤的、止痒的、美白的，再加一味玫瑰香的。这款玫瑰香膏，最大的作用就是让皮肤白里透红。

萧北辰听得有些出神。他看着她那双沾满油光和花瓣汁液的手，在陶罐里搅来搅去，忽然说了一句：“你还真会变着法子挣钱。”

沈知渔抬头：“那是自然。不然靠你打几只野兔，咱们村子什么时候才能住上新房子？”

萧北辰没接话。他蹲下来，帮她把剩下的玫瑰叶子摘干净。他摘叶子的动作很轻，粗大的手指捏着细软的花梗，一片一片地扯，连一点叶柄都不留。摘下来的好花整齐地码在竹篮里，花瓣叠着花瓣，像一篮子软红色的云。

“你常帮我摘花，好不好？”沈知渔蹲在他旁边，声音轻了下来。

“好。”

“山上的玫瑰多不多？”

“多。那片坡上都是。以后我摘回来给你。”

“摘的时候要小心刺。”

“我知道。”

两个人蹲在院子里，一个捣花一个摘花，谁也没再说话。日头从头顶慢慢偏西，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二妹从屋里出来看见这一幕，捂着嘴笑了笑，又轻手轻脚地缩回去了。

第二天，她和赵婆子又做了，一百多瓶玫瑰花椰油膏。

赵婆子把一罐玫瑰膏捧在手心里，看来看去，爱不释手，“要是我年轻那会儿，有这好东西，就不至于，二十八九岁的时候就长皱纹了。”

“现在也不迟啊，赵婶子。”沈知渔笑了。

两天后，这批玫瑰膏进了县城。沈知渔还是把牛车赶到南街，找了个最热闹的地方。这回她刚揭开板车上的白布，刚打开几瓶，那股玫瑰混着椰子的甜香就飘出去了。几个路过的丫鬟婆子纷纷侧目，有人凑过来问：“这是什么香？好清雅！”

沈知渔不慌不忙地拿出一罐，揭了盖子递过去：“这叫玫瑰椰油膏。又香又润，抹在脸上白里透红。冬天擦手不裂，夏天擦脸不油。还能当发膏用，梳头的时候抹一点，头发顺得能溜蚊子。”

一个穿桃红比甲的小丫鬟把罐子接过去，在鼻尖前深深闻了一下，然后回头喊：“三姐姐快来！太香了。”

被称为三姐姐的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娘子，头上挽着堕马髻，耳上坠着小小的银丁香。她走过来，捏了捏那罐膏子，又用指尖挑了一点在额角抹开，眼睛顿时一亮：“这个好，不腻得慌，清清凉凉的。怎么卖？”

“玫瑰膏两百八十文一罐。姐姐是今天头一份，买二送一，三罐算两罐的钱。”

那年轻娘子二话不说，从荷包里掏出一块碎银：“给我六罐。要三罐味道浓的，三罐味道淡的。”

沈知渔麻利地包好，又额外塞了两罐当添头。那娘子走了以后，摊子前就热闹起来了。一会儿工夫，车板上就空了一半。有好几个是头几天买过润肤膏的回头客，听说出了玫瑰香味的，专门找过来买。

有一个老妇人也来了，说是自家孙女下月出嫁，要挑几罐当嫁妆。沈知渔帮她挑了十罐，用红布一包，系了个漂亮的活结。老妇人乐得直夸：“姑娘这生意做得周到！”

回村的时候，牛车空了，钱袋满了。赵婆子数了钱，声音都在抖：“沈姑娘，今天卖了二两四钱……二两四钱啊！”

沈知渔把钱袋子往怀里一揣，笑着说：“这才哪到哪。等这些太太小姐们用顺了手，往后来买的就不止她们自家了。她们有娘家姊妹，有姨母舅母。一个女人用了好，能带来十个女人。”

阿生在前面赶车，听到这里忍不住回头：“沈姑娘，你连这个都算到了？”

“做生意跟治病一样，讲究个对症下药。女人爱美，就跟人饿了要吃饭一样。你给对了东西，她自然会来。”

牛车慢悠悠地走在回村的路上。海风吹过来，把沈知渔围裙上沾着的玫瑰香送出去好远。

回到村口，天已经擦黑了。沈知渔跳下车，第一眼就看见萧北辰站在大榕树底下。他怀里又抱着一捆花，这次不只有玫瑰，还有几枝白色的栀子花，和一大捧不知道名字的蓝色野花。月光从榕树叶缝里漏下来，像洒了一地碎银子。

沈知渔快步走过去，接过花抱在怀里，低头闻了闻。她抬起头，眼睛里盛着满满的笑意：“今天的花，比昨天的还香。”

萧北辰“嗯”了一声。月光下，他那张黑沉沉的脸上，露出了一点极淡极淡的笑意。那笑意从嘴角那道旧疤旁边漾开，像一尾鱼悄悄滑过湖面。

“明天我去山上，再摘。”他说。

“明天我，再熬。”她说。

两个人站在榕树底下，头顶是沙沙响的叶子，脚下是软软的海沙。月光把两个影子并在一起。两个人对视一笑，一切爱意都在眼底。


　　(https://www.yourxs.cc/chapter/5457372/11111073.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