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县城卖鱼

沈知渔租了赵婆子家那头老黄牛，套上一辆吱呀作响的破板车，准备把海货运到县城去卖。

天还没亮透，沈知渔就把鱼分类装好了。石斑鱼放在大水桶里，还活着，只是没有那么欢快了，这样也好不往出蹦。

鲳鱼和带鱼用盐腌过，码得整整齐齐；鱿鱼单独装了一筐，上面盖着湿麻布；海胆装进木盆里。

阿生赶车，沈知渔坐在车尾。萧北辰本来说要跟着去，被沈知渔拦下了：“你在家待着，帮张海把船再拾掇拾掇。卖鱼的事，我跟阿生去就行。”

萧北辰站在村口，看着牛车晃晃悠悠地走远。黑子蹲在他腿边，歪着脑袋看着自家主人。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转身往海边走去。

从望潮村到县城，赶着牛车要走小两个时辰。

路是土路，坑坑洼洼，板车颠得人骨头都快散架了。日头越升越高，沈知渔把草帽扣在头上，看着路两旁的甘蔗田和稻田。

县城的南门一进去就是菜市。人声鼎沸，鱼贩子、菜贩子、肉贩子沿街叫卖，地摊从城门口一直摆到街尾。阿生把牛车赶到一个空位，沈知渔跳下车，把湿海草揭开一条缝，让几个买主看货。

石斑鱼一露头，就有人围上来了。

“哟，这条石斑品相不错，怎么卖？”一个肥头大耳的鱼贩子蹲下来，伸手拨了拨鱼鳃。

“五十五文一斤。”沈知渔报了个价。

鱼贩子“啧”了一声：“姑娘，你这是昨天的鱼了，我出四十五，全包了。”

沈知渔摇头：“不行。”

沈知渔心里冷笑，这些人说白了就是欺负她一个姑娘家，以为她不懂行。她不紧不慢地拿起最大的那条石斑鱼，翻过来露出鱼腹：“您看这鱼腹，白中带粉，肉质紧实，鱼眼清亮，也就是没赶上早市。五十文一斤，我不卖。”

鱼贩子被她说得脸上挂不住，正要再磨，旁边一个穿绸衫的中年男人插嘴了：“这条石斑，我出五十八文，给我称了。”

沈知渔转头一看，是个圆脸高个的中年人，手里拎着个鸟笼，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采买管事。她赶紧应下来，让阿生称鱼。那鱼贩子讪讪地走了，临走还嘀咕了一句“外乡人真难对付”。

有了第一个买主，后面的生意就顺了。石斑鱼卖得最快，不到半个时辰全卖光了。鲳鱼和带鱼因为腌过，买的人也不少，多是些普通人家，一条两条地买回去煎着吃。鱿鱼卖出去大半筐。

她攥着一串铜钱，有一百文，坐在牛车上，半晌没说话。

阿生以为她嫌少，挠挠头说：“沈姑娘，头一回卖就挣这么多，不错了。我爹以前赶集卖菜，一天能卖个五十就谢天谢地了。”

回村的路上，牛车晃晃悠悠地走在乡间土路上。阿生赶着牛，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沈知渔坐在车尾，眼睛看着路边一片片掠过的椰子树，有些犯愁。

光靠卖鱼，要攒够，建别墅的钱，那得等到猴年马月，必须想一个新的办法。让村里人尽快富起来。

她突然想到了椰子。

古代人不用化妆品，即使是大姑娘小媳妇，只是用清水洗脸，然后用毛巾擦干，什么也不涂。就用椰子做化妆品，肯定能销量大增。

望潮村到处都是椰子树，房前屋后、田埂地头、海边沙地上，一棵挨着一棵。台风过后，地上滚满了熟透了的老椰子，没人捡。村里人只喝椰汁、吃嫩椰肉，这种外壳发棕、摇起来咣当响的老椰子，壳硬肉粗，嚼着费劲，只能拿给猪拱着玩。

沈知渔知道，这种老椰子才是宝。

上辈子在儋州，她见过村里人榨椰油。把老椰子剥去棕皮，劈开硬壳，把里面那层白花花的椰肉刨成细丝，用清水浸泡，然后用手反复揉搓，挤出乳白色的椰浆。椰浆加热慢熬，水汽蒸发之后，上面慢慢浮出一层清亮的油花——那就是椰油。

那玩意儿可不止能吃。她母亲年轻时就用椰油抹头发、擦手，到了冬天皮肤不皴不裂。后来市面上卖的那些椰子油护肤品，她用过，原理跟她母亲当年熬出来的一模一样，只不过多了香精和包装，价钱翻了几十倍。

沈知渔蹲在院子里，手里捧着一个老椰子，用柴刀劈开。椰壳裂成两半，露出里面那层厚墩墩的椰肉。把椰肉切成椰丝。

二妹蹲在旁边看，鼻子凑近木盆闻了闻：“大姐，好香。”

“香吧？再香的事还在后头呢。”

沈知渔往木盆里加了两瓢清水，挽起袖子开始揉。椰丝在水里泡软之后，她用手掌反复地搓、挤、攥，乳白色的汁液从她指缝间淌出来，把清水搅成了一盆浓白浓白的浆。二妹学着她的样子，也伸进手来帮着一块儿搓。三妹搬了个小板凳坐在旁边看，看得起劲，小手也伸进去了，搅得椰浆溅了满脸。

“行了行了，你再搅就溅没了。”沈知渔笑着把三妹的手从盆里拿出来，用袖子给她擦了擦脸。

椰浆经过过滤、沉淀，煮开之后小火慢熬。沈知渔守着灶台，时不时用木勺翻搅。水汽蒸腾起来，满院子都是椰子的甜香，香得连院墙外路过的王大柱，都停下来吸鼻子。

熬了小半个时辰，锅里的汁水渐渐收干，表面上浮起一层清亮的油脂。

沈知渔把火拨小，等油层渐渐厚起来，用木勺一勺一勺地撇进干净的陶碗里。

一小盆椰丝，熬出了大半碗椰油。椰油在碗里慢慢凝固，变成了一种莹润的、半透明的乳白色膏体。沈知渔把碗托在掌心里闻了闻，一股温和醇厚的椰香直往鼻腔里钻。

赵婆子来找她的时候，正看见她手里捧着这碗白花花的膏体。她凑近了看半天，脸上的表情又惊又疑：“沈姑娘，这不会又是椰子里弄出来的？”

“就是椰子里的油。”

“这玩意儿能干啥？”

沈知渔把碗放下，拉过赵婆子的手，用指尖挑了一点椰油膏，在她手背上抹开。赵婆子那双手又粗又糙，手背上全是裂纹和黑斑，虎口和指节处起了好几块硬茧。椰油膏化开来，在她手背上留下一层薄薄的油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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