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满满的收获

船行了大半个时辰，岸已经看不见了。

张海和阿生一人一支桨，划得满头大汗。萧北辰站在船头，手里搭着凉棚，目视前方。海面上风平浪静，只有三两艘渔船在远处漂着，像几片灰白色的落叶。

“还有多远？”阿生喘着气问。

“看见前面那几块露头的黑石头没有？那就是黄龙礁。到了那附近，准备下网。”

沈知渔顺着他的指向看过去，果然看见海面上浮着几块暗黑色的礁石，像几只从水里伸出来的兽脊。礁石周围的水色比别处深，幽幽地泛着青黑色，一看就知道水底不浅。

船又划了一炷香的工夫，离礁石群越来越近了。萧北辰示意停桨，把船泊在离礁石约莫二十丈远的地方。他从船舱里取出那张旧渔网，渔网是沈知渔在镇上花了十文买的。

在船头摊开，检查了一遍网眼和网坠，又把网绳在手里理了理，动作熟练得像个老渔夫。

“这里底下有暗流，网要斜着下。阿生，你划左桨，张海划右桨，听我号子。知渔，你在船尾慢慢放网。”

沈知渔应了一声，抱起渔网走到船尾。萧北辰一声号子，左右两只桨同时划动，船慢慢往前滑。沈知渔按照他说的，把网一段一段地放进水里。网坠沉下去，网浮子漂在水面上，拉出一条弯弯的弧线。萧北辰一边控着舵一边观察水流，时不时出声调整方向。

网下完了，船熄了桨，漂在海面上。四个人坐在船舷上等。海面平静，浪轻轻拍着船底。阿生紧张得直搓手：“能打到吗？要是没鱼呢？”

“没鱼就换个地方。”萧北辰坐在船头，双手抱臂，眼睛看着远处的水面，像在等什么。

过了好大一会儿，萧北辰忽然站起来：“收网。”

他和阿生两个人合力拉网绳。绳子一上手，萧北辰的眉头就动了：“有货。”

网越拉越沉。张海也赶紧过来帮忙，三个人轮流倒手，把网绳一点点拽上船。沈知渔站在旁边，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渔网从水里一点一点地露出来，她看见水面上翻起了白色的水花，有鱼在网里挣扎跳腾，把海水搅得哗哗响。

“天爷！快看！”阿生突然大喊起来。

网拉上船的那一刻，沈知渔看见满网的鱼在船舱里翻腾。最大的一条石斑鱼足有七八斤重，通体灰褐色，身上布满了暗黄色的斑点，尾巴一甩，把旁边的鲳鱼都扇飞了起来。

网里还有十几条大小不一的石斑、七八条鲳鱼、鲫鱼、两条细长的带鱼，甚至还有几只拳头大的青蟹，挥舞着钳子在网眼里挣扎。

阿生一把按住最大的那条石斑，两只手才勉强抱住，鱼尾巴噼里啪啦地抽打他的脸，他咧着嘴大喊：“好家伙！这鱼劲太大了！”

沈知渔蹲下来，帮张海把鱼一条一条地从网里解出来，扔进船舱。她的手上沾满了鱼鳞和黏液，腥得呛鼻子，但她半点不觉得脏。每解下一条鱼，她心里的底气就足了一分。

这一网，少说打了七八十斤鱼。光是那条最大的石斑，按镇上五十文一斤算，就是三四百文。加上其他鱼和青蟹，这一网的收成顶上村里一户人家半年的积蓄。

“换个地方。往东，青皮湾。”萧北辰也难得地语气轻快起来。

第二网下在青皮湾的水缓区。这回打上来的鱼少一些，但鱿鱼和海胆多了不少。沈知渔看见船板上滚着几只紫黑色的海胆，刺还在一抖一抖地动，连忙让阿生小心别扎了脚。

天黑之前，船满载而归，靠上了望潮村的海滩。

岸上早围满了人。赵婆子第一个冲上来，眼睛瞪得溜圆：“天爷！这么多鱼！你们这是把海龙王家的粮仓给搬了？”

狗蛋在人群里钻来钻去，伸手去戳那条最大的石斑，被阿生一巴掌拍开：“别动！这鱼比你胳膊还粗，咬你！”

“鱼又没牙！”狗蛋不服气地回嘴。

沈知渔把船上的鱼分成几份。最好的石斑鱼和青蟹，准备送到镇上去卖。

镇上酒楼收鱼，不管什么时候，只要货好，半夜敲门都收。剩下的分给村里各户，特别是这次修船出了力的人家，每户多分一条。村里人不知道鱿鱼和海胆都能吃，他们只知道吃鱼。沈知渔教了他们怎么吃。大家都感叹以前白活了，这么美味的海货居然不知道吃。

沈知渔蹲在船边，拿刀剖开一条鱿鱼，手法又快又利索。他把鱿鱼片成薄薄的卷片，摆在一片干净的大贝壳上，顺手在礁石上刮了点盐粒撒上去，递给萧北辰：“尝尝。生吃，这个季节的鱿鱼鲜美的很。”

沈知渔接过来捏了一片放进嘴里。鱿鱼肉脆、嫩、鲜……带着海水的微咸，她的眼睛亮了：“好吃。”

三妹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踮着脚够那片贝壳：“大姐，我也要吃！”

沈知渔夹了一片喂给她。三妹嚼了两下，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吃完之后眼睛瞪得溜圆：“好吃！”

沙滩上燃起了篝火，村里人围坐在一起吃鱼。赵婆子端出大锅，把鲫鱼炖了满满一锅，鱼汤奶白奶白的，香气飘出去老远。

孩子们一人捧着一只烤青蟹，吃得满脸油光。沈昭文端着半碗鱼汤，对着夜色里的海面轻轻叹了口气，眼里有星子在闪。

“爹，怎么了？”沈知渔坐到他旁边。

“没怎么。就是觉得，你祖父要是知道你在海边烤鱼，还不知道要怎么想。他当年总说，男儿志在四方，女儿家要读女诫、练女红……可我看你现在这样，蛮好。比我这当爹的强。”

沈知渔把头靠在他肩膀上，没说话。风吹过来，篝火跳了跳。

那晚，整个望潮村都是烤鱼和炖鱼的香味。

后来过了很多年，村里人说起那一天，都说那是望潮村开始富起来的第一夜。

而沈知渔记得最清楚的，是萧北辰蹲在船边，安安静静地剖鱿鱼。火光映在他脸上，他递给她第一片鱿鱼时的表情——像整片海都盛在他眼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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