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别墅梦

台风过后，天气好得不像话。

天蓝得像洗过一样，海风从南边吹过来，带着一股清透的咸味。村子里的泥路被晒干了，踩上去硬邦邦的。倒塌的房屋，重新立了起来，新换的茅草在日头下金灿灿的。

沈知渔站在村口的大榕树底下，手里捏着那几张画得密密麻麻的草纸，眯着眼打量整个望潮村。

上辈子，她爸就是盖房子的。是工程师，专门画图纸的那种。她从小跟在父亲屁股后头，看着他伏在绘图板上一笔一笔地画，耳濡目染了十几年。自己也会画。

她爸最常跟她说的一句话就是：“房子要住得舒坦，梁要正，墙要直，采光要好，通风要利索。住着才舒服。”

现在沈知渔站在望潮村，看着那一间间低矮漏风、黑咕隆咚的茅草屋，她脑子里全是另一番景象——一座座气派漂亮的别墅，错落地排列着，檐角微微上翘，院子里种着椰子树和荔枝树，还有各种蔬菜瓜果。

屋后是猪圈，鸡舍和灶房，井水从村后引过来，有水龙头，有抽水马桶……

她想到了上辈子在海南见过的那些小洋楼。农村里家家户户盖的“别墅”，三四层高，外墙贴着白瓷砖，楼顶架着太阳能，院子里停着电动车，还有小轿车……

她低头看手里的图纸，上面是画出来的望潮村规划图。每一户的位置、朝向、间距，巷子的宽窄，水渠的走向，村口通往海边的主路，榕树底下的公共场地，学堂，医馆的位置都标得清清楚楚。

阿生路过的时候凑过来看了一眼，嘴张得老大：“沈姑娘，你在画符？”

沈知渔白了他一眼：“我画的是以后村里的房子。”

“房子？这是什么房子？怎么看不懂呢？”

“青砖房，两层楼高，窗户大，门槛高，台风刮不塌，暴雨淋不漏，采光好，屋里不再黑漆漆的”

阿生盯着图纸上那些歪歪扭扭的线条，挠了挠后脑勺：“乖乖，那得多少钱？”

沈知渔把图纸折好塞进袖子里：“所以我才说现在没钱。我要带大家去赚钱。”

“怎么赚？”

沈知渔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带着阿生去了海边。

台风过后，海滩上被刮上来了不少东西，有海藻、还有不少贝类。

几个村民正蹲在滩上捡螺。但沈知渔扫了一眼就知道不对——礁石上的生蚝稀稀拉拉的，大个的几乎看不到。潮池里的海螺也少了，留下来的都是些小个头。就连沙蟹的洞穴也被人挖得乱七八糟。

她问一个正撬生蚝的妇人：“阿婶，生蚝怎么这么少了？”

“都吃没了呗！现在不光咱们村的人会吃，桃源村的、下湾村的，连上坡村都有人拎着筐来撬。礁石上的生蚝长不大了，小个的也全被撬完了，还剩点米粒大小的，等明年吧。”妇人头也不抬地继续忙活。

沈知渔蹲下来掰开一个生蚝壳看了看，肉又小又瘪，连壳都薄了不少。她心里一沉。这片海滩的资源有限，靠村民自发地采挖，只要过了个把月，就差不多把多年积攒下来的存货吃光了。

海边的资源养不活一个村子，至少养不富一个村子。

她望着远处平静的海面，出了好一会儿神。阿生跟在她后面，见她半天不说话，就小声问了一句：“沈姑娘，你在想什么？”

“我想出海。”

“出海？去哪儿？”

“远一点。去水深的地方。礁石滩上只有生蚝和螺，海里可不止这些。有石斑鱼，有带鱼，有鱿鱼，有海胆，有青蟹……近海的东西被捡得差不多了，可深海里的鱼，咱们一次都没碰过。”

阿生的脸色变了一下：“出海……咱们村没有大船。就几条小舢板，风浪大点就翻了。”

“那村里会造船的人呢？”

“老六他爹生前会修，但人早没了。现在没人会。”

沈知渔没再问，拍了拍膝盖上的沙，往医馆走。

走到医馆门口，她看见萧北辰，正蹲在院子里修他那把猎叉。叉杆上一处旧伤裂了缝，他正用细藤条一圈一圈地缠着。黑子趴在他旁边，看见她进来，尾巴在地上扫了几下。

沈知渔在他对面坐下来，把袖子里那张图纸掏出来，摊在他面前：“我想给村里盖新房子。可盖房子需要钱。你以前打过鱼没有？”

萧北辰缠藤条的手停下来，抬起眼看她：“打过。”

“在哪儿打？”

“海上。以前在崖州帮人跑过船。”

沈知渔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你会开船？”

“会。”

“会打鱼？”

“会。”

“海上的鱼知道哪里多？”

“大致知道。”

沈知渔把手在膝盖上拍了一下：“那不得了。你帮我弄一条船，我们出海打鱼。”

萧北辰没有立刻回答。他沉默了一会儿，重新开始缠猎叉上的藤条，但动作明显慢了下来。

“船的事，我来想办法。”

沈知渔本来以为他说想办法，是要等上一阵子。没想到第二天一早，萧北辰就带着张海、阿生和王大柱出了村，往东边的崖州湾去了。去了整整两天，回来的时候，一行人抬着一艘旧渔船进了村。

那是一条尖头平底的木船，船身长约三丈，最宽处约五尺，船头微微上翘，船尾收得窄窄的。船舷有几处裂缝，船底有两道刮痕，但整体结构还在，没有致命的损伤。

萧北辰把船放在晒稻场上，周围围了一圈看热闹的村民。

“哪来的？”她问萧北辰。

“崖州湾有条船搁在滩上两年没人要了。我跟张海找到船主，是个老渔民，生了病打不了鱼，儿女都不在身边。他让我们把船拖回来用，只收了一百文。

船修好那天，全村人都挤到海边看热闹，连学堂的孩子们都跑来了。狗蛋在沙滩上跑前跑后，喊着“要坐船了要坐船了”。

二妹和三妹也来了，抱着弟弟，站在人群里踮着脚往海滩上望。

萧北辰第一个跳上船，试了试船身的稳性，又检查了一遍桨架和桅杆。然后朝沈知渔伸手：“上来。”

沈知渔踩在海水里，把鞋脱了丢在沙滩上，拎起裙摆塞进腰带，光着脚就往船边走。萧北辰看她这副架势，伸手把她拉上了船。张海和阿生也跟着跳上来。四个人，一条船，把篙一撑，船离开了岸边。

岸上的人越变越小。三妹在沙滩上蹦着喊：“大姐！早点回来！”

沈知渔朝岸上挥了挥手，然后转过身，面朝大海站直了身子。船头切开水面，风从正前方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和衣摆往后拂起来，呼呼作响。萧北辰掌着舵，侧头看了她一眼，嘴角似有似无地弯了一下。

“怕不怕？”他问。

“不怕。”沈知渔回头对他笑了一下。阳光打在她脸上，皮肤白得透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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