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台风过境

然后她听见了一声巨响——"轰隆"一声，像什么东西被连根拔起，砸在了地面上。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此起彼伏，中间夹杂着瓦片碎裂的脆响和木头断裂的闷响。

有人在喊，声音被风扯得断断续续，听不清在喊什么。

"爹，你看好弟弟妹妹们，我出去看看。"

"你疯了！外面风这么大！"

"我是大夫，万一有人受伤了，我得在。"

沈知渔用一块干布巾蒙住口鼻，推开柴门。门刚开了一条缝，狂风就灌了进来，把她整个人撞得往后退了半步。她咬紧牙关侧着身挤出门去，院子里一片狼藉——她晾药材的竹匾被吹翻了，药草撒了一地，混着雨水和泥浆，全毁了。院墙顶上萧北辰新修的那几片瓦，已经被风掀得不知去向。

她顶着风往村口走。走三步退两步，雨水砸在脸上像针扎，眼睛几乎睁不开。她只能靠感觉判断方向，一路扶着墙根和树干，跌跌撞撞地往前走。

村口的大榕树被风吹断了一根主枝，碗口粗的枝干横在路中间，把进村的路堵死了。赵婆子家的茅草屋顶被掀了大半，赵婆子抱着小宝蹲在灶台底下，浑身湿透，嘴唇冻得发紫。旁边几间屋子塌得更彻底——刘婶家的柴房整个倒了，碎木头和茅草被风卷得到处飞，王大柱家的院墙垮了半边，石头滚了一地。

"沈姑娘！快去看看！老六家的屋子塌了！他媳妇被废墟压在了下面，好多人在扒。"阿生不知道从哪儿跑过来，浑身泥水，脸上被什么东西划了一道口子，血混着雨水往下淌。他声音嘶哑。

沈知渔跟着阿生跑到老六家，废墟前已经围了七八个人，正用手搬碎木头和草泥，拼命扒着。她挤进去蹲下来，看见被压在底下的老六媳妇露出半条胳膊，胳膊上全是血，人已经昏迷了。她用尽力气喊人加把劲，把最后几根大梁挪开，然后一把将她从废墟里拖了出来，平放在旁边一块相对干燥的石板上。

她快速检查了老六媳妇的状况——额头有一道大口子，血流了满脸，但好在没有明显骨折，呼吸还算平稳。沈知渔用干净的布条给她包扎了头部伤口，又检查了四肢和躯干，确认没有致命的内伤，才稍微松了口气。

雨势在中午时分渐渐小了，但风依然很大。沈知渔带着几个还能动的村民在村里挨家挨户地查看，确认了所有人的状况：赵婆子家屋顶掀了，老六家的屋子塌了，刘婶家的柴房倒了，王大柱家的院墙垮了，村口大榕树断了枝……零零总总十几户人家遭了灾，幸亏没有死人。

"先清路。把村口那根断枝挪开  ，方便大家走路。然后搭棚子。屋顶掀了的人家先搬到学堂去，学堂那间屋子结实，屋顶是新修的，能住人。"

阿生带着人清路。王大柱带着人去砍竹子搭临时棚子，赵婆子虽然自己家的屋顶没了，却忙着给各家各户送热水和干粮。沈知渔在废墟之间来回奔走，一个接一个地处理伤者的伤口。

傍晚的时候，萧北辰来了。他扛着一大捆竹子从山路上走下来，裤腿挽到膝盖以上，赤着脚，浑身湿透。黑子跟在他身后，毛被雨水打得一缕一缕的，瘦了一圈。

"山上的树倒了不少，溪水暴涨，路不好走。村里怎么样？"他放下竹子问。

沈知渔靠着墙根喘气，抬头看了他一眼——他的手臂上有一道新划的口子，大概是上山砍竹子的时候被断枝刮的，血已经干了，但他显然没当回事。

"屋顶掀了七八家，塌了一家。没人死，但老六媳妇被砸了一下，还没醒。你先去找阿生，他要搭棚子，缺人手砍竹子。"

萧北辰点了一下头，转身快步走了。

接下来三天，整个望潮村都在修屋子、清废墟。

萧北辰像是长了八只手——他砍竹子、编草帘、钉木梁，一个人顶三个人的活。他爬上赵婆子家摇摇欲坠的屋顶换新茅草的时候，底下的人仰着脖子看得心惊肉跳，他自己倒是一点都不慌，一脚踩一根椽子，稳稳当当，连扶都不扶一下。

沈知渔带着二妹和三妹在废墟里翻找还能用的东西——没碎的陶罐、没断的农具、被泥水泡了但还能晒干的衣裳。三妹从碎瓦片底下刨出一只完好无损的粗瓷碗，举起来喊："大姐！这个还能用！"

"三妹真能干。"

人来得越来越多。先是桃源村的方青带着十几个人过来了，每个人都扛着自家的工具和材料；然后是上坡村的石头带着几个后生；最后张海带着下湾村的渔民也到了——他们习惯了海上讨生活，台风对他们来说是家常便饭。

四个村子的人挤在一起干活，像修自己家的屋子一样卖力。方青在房顶上踩钉子的时候差点滑下来，被石头一把拽住了衣领。张海搬石头搬得手上磨出了血泡，一声没吭继续干。

赵婆子带着几个妇人，在学堂院子里支了口大锅熬粥，热腾腾的米粥一碗一碗地递给干活的人。翠儿她娘帮着分粥，二愣子的奶奶在旁边择菜，连刘大虎都来了，闷着头搬了一整天的石头。

到了第三天傍晚，望潮村被台风刮坏的屋子全部修好了。赵婆子家的屋顶换上了新茅草，老六家塌了的屋子在原来的地基上重新搭了起来。村口大榕树的断枝被拖走了，地上铺了一层新土，踩上去平平整整的。

入夜之后，阿生在村口架起了一大堆篝火，火光照亮了半个村子。赵婆子端出了她珍藏的腌鱼和腊肉，张海提了两坛自酿的米酒，四个村子的人围坐在火堆旁边。

阿生端着酒碗站起来，朝着萧北辰的方向举了举："老萧，这三天你干得最多，话最少，我敬你一碗。"

萧北辰坐在火堆边上，膝盖上搁着一只粗瓷碗，里面是赵婆子硬塞给他的热粥。他抬眼看了阿生一下，端起粥碗回了一下礼，然后埋头继续喝粥。阿生哈哈大笑："你倒是喝啊！"

"他喝粥不喝酒。"沈知渔在旁边接了一句。阿生的笑声更大了，周围的人也笑起来。萧北辰抬头看了沈知渔一眼——火光映在他脸上，他那张轮廓分明的脸上难得露出了一点表情，像是笑，又像是别的什么。

沈知渔坐在火堆的另一边，膝盖上摊着一张纸，纸上画着潦草的线条和歪歪扭扭的字——那是她这三天在废墟间隙里，断断续续画出来的草图。她低头看着那张纸，眉头微微拧着。二妹凑过来看了一眼，小声问："大姐，你在画什么呀？"

沈知渔抬起头，目光越过篝火，扫过围坐在火堆旁的村民们。三天了，这些人一起清废墟、修屋顶、互相扶持着过日子，没有一个人抱怨，没有一个人退缩。她忽然觉得鼻子有点发酸。

"我在想一件事。等村子修好了，得找个办法让大伙过上好日子。"

旁边的萧北辰听见了这句话，转过头来看着她。火光照在他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亮晶晶的。

"什么办法？"他问。

"还没想好。但我一定行。"她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坚定，像是已经在心里许下了一个承诺。

夜风吹过来，把篝火的火星吹得满天飞。萧北辰看了她好一会儿，然后低下头继续喝那碗，已经凉了半天的粥。嘴角那道旧疤在火光里微微弯着，像是一道笑纹，又像是被火光照出来的错觉。

二妹和三妹已经靠在沈知渔身上睡着了，头挨着头，呼吸匀匀的。

沈知渔把她们往怀里揽了揽，抬头看着头顶那片被火光映红的天，心里那个念头越来越清楚——她要带这个村子富起来。让村里人家家户户住别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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