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荡来荡去的爱

她荡了好一会儿秋千，风把花环上的小花瓣吹落了几片，沾在她衣领上。秋千慢下来的时候，萧北辰从树后面走过来，伸手轻轻扶住了秋千绳，让它停稳。

"该回去了。"他说。

沈知渔抬起头看他，他的表情依然淡淡的，但眼神里的那点爱意是藏不住的。

她的心，扑通扑通地跳了起来。从秋千上站起来，伸手理了理头上的花环。藤条编得结实，花瓣虽然落了几片，但花环的形状依然完好。

两个人并肩往山谷外面走。黑子从花丛里蹿出来，嘴里叼着一根不知道从哪儿捡来的树枝，摇着尾巴跟在后面，把他们护送到了山坳入口。

下山的路走得比上山时慢了许多。沈知渔没有催，萧北辰也没有急。山路蜿蜒向下，穿过一片又一片树影斑驳的林子。风吹过树叶的声响和海浪，远远传上来的哗哗声混在一起，在山谷里回荡。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沈知渔忽然停住了脚步。

"怎么了？"萧北辰也停下来。

"没什么。"她弯下腰，从路边摘了一朵小小的野花，别在了自己腰带上的空隙里。那朵花很小，浅紫色的，只有指甲盖那么大，但配着她腰间那条青色的旧布带，倒是意外的合衬。

萧北辰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但嘴角那道旧疤微微弯了一下。

两人继续往下走。到了后坡脚下，望潮村的屋顶已经清晰可见了。村口那棵大榕树在傍晚的日光下投出一大片浓荫，有炊烟从各家的烟囱里升起来，细细的、白白的，在风里歪歪斜斜地飘着。

萧北辰站在村口的路叉上，停住了脚步，"明天我来修医馆的院墙。"

"院墙没坏。"

"有几块石头松了。"他说完这句话，也不等沈知渔回答，就转身往山上走了。黑子回头看了沈知渔一眼，摇了摇尾巴，然后颠颠地跟在萧北辰身后消失在了山路尽头。

沈知渔站在村口看着他走远，抬手摸了摸头顶的花环。

她走进院子的时候，三妹正在灶台前蹲着，手里捏着一根草茎逗弟弟玩。听见脚步声回头，三妹的眼睛一下子瞪圆了："大姐！你头上戴的是什么？"

二妹也从屋里探出头来，目光落在沈知渔头顶的花环上。她张了张嘴，然后捂着嘴笑了，笑得很小声，但眼睛里全是"我懂了"的光。

"好看吗？"沈知渔偏了偏头问。

二妹使劲点头。

三妹已经跑过来，踮着脚伸手去摸花环："大姐！这花好香！是山上那个哥哥送你的吗？"

"你猜。"

"一定是！他老是往咱家送东西，他肯定喜欢你！"

二妹在灶台旁边笑得直不起腰，沈知渔伸手轻轻弹了一下三妹的额头："人小鬼大，你懂什么叫喜欢？"

"我当然懂！"三妹不服气地撅着嘴。

沈知渔把花环小心地取下来，放在窗台上。她低头看着那只编得精致的小花环，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了翘。

晚饭的时候，沈昭文坐在桌边喝粥，目光从碗沿上方飘过来，落在沈知渔身上打量了一遍，又收回去，继续喝粥，什么话都没说。

沈氏抱着弟弟坐在一旁，看着女儿嘴角那点藏不住的笑意，伸手拍了拍沈知渔的手背，脸上浮起一抹温和的笑。

"今天山上怎么样？"沈氏轻声问。

"挺好的。花开了很多。"

夜里，沈知渔躺在凉席上，窗台上的花环被月光照出一圈柔和的轮廓。她翻了个身，面朝着窗台的方向，看着那圈小花在夜风里微微颤动。三妹在她旁边睡得四仰八叉，二妹侧着身子蜷在角落里，呼吸声均匀而绵长。

沈知渔伸手把滑到肩头的薄被往上拉了拉，闭上眼睛，嘴角还带着那点笑意，慢慢睡了过去。

第二天清晨，沈知渔推开医馆的门，门槛上照例放着一样东西。但今天不是野兔也不是山鸡，是一个小小的竹筒，竹筒里插着一把花，各种颜色的都有，散发着淡淡的清香，又是一个大惊喜。

她把竹筒和花，端端正正地摆在医馆诊桌的一角。病人进来，目光总会不自觉地被那束花吸引过去，有的人多看了两眼，有的人笑一笑什么都没说。

赵婆子抱着小宝来换药，一进门就看见桌上那束花，眼睛顿时亮了："哟，沈姑娘，这花开得真好！谁送你的？"

"山上采的。"沈知渔头也没抬，继续捣药。

"山上采的？你一个人上去采的？"赵婆子抱着小宝在诊凳上坐下来，脸上那表情分明写着"你别想糊弄我"。

"有人陪着。"沈知渔把捣好的药泥抹在一块干净的布上，走过来给小宝换药。

赵婆子嘿嘿笑了两声，没有再追问，但那笑里带着一种"我懂的"的意味。

她给小宝换完药，赵婆子抱着孩子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补了一句："沈姑娘，那个萧猎户人不错。就是闷了点。不过闷有闷的好处，闷的人心里头踏实，有安全感。"

沈知渔正往药柜里放东西，闻言手微微顿了一下："赵婶子，你这话说的，好像我跟萧猎户有什么似的。"

"有没有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反正我看人准。"赵婆子哈哈笑着，抱着小宝走了。

台风来的时候，没有任何预兆。

前一天还是晴空万里，海面平静得像一块蓝绸子，渔民们照常出海打鱼，孩子们在村口追逐打闹。沈知渔坐在医馆里给王大柱看腰伤，还念叨着"这两天天气真好，晒的药草都干透了"。

第二天天还没亮，沈知渔是被风声惊醒的。

那风声不是平常的海风，带着哨音，尖利得像一把刀子，从北边刮过来，擦过屋顶的时候发出鬼哭狼嚎般的呜咽。

她翻身坐起来的时候，整间茅草屋都在晃，屋顶的茅草被风掀得哗哗响，尘土从墙缝里扑簌簌地往下掉。

"知渔！知渔！快起来！"沈氏的声音从里屋传出来，带着颤抖。

沈知渔一把抱起还在熟睡的三妹，二妹已经自己爬起来了，光着脚站在地上，脸色发白。一家人挤在一起。沈昭文把弟弟抱在怀里，用身子挡着风口，沈氏把几件衣裳罩在孩子们头上，挡住从屋顶缝隙里灌下来的灰土。

风越来越大。院子里的椰子树被吹得弯成了弓，枝叶疯狂地抽打着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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