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备战

鹰嘴崖在后山深处，因一块形似鹰嘴的巨石悬空探出而得名。从望潮村上去要走将近一个时辰，山路陡峭，有一段贴着崖壁的小径窄得只能容一人侧身通过。

沈知渔跟在萧北辰身后，脊背贴着冰凉的石壁，脚下两步远的地方就是十几丈深的山涧，水声轰隆隆地从谷底传上来，溅起的白雾扑在脸上凉飕飕的。

“别看下面。看我后背。”萧北辰的声音从前面飘过来。

沈知渔盯着他宽阔的脊背，一步一步挪过了那段险路。过了崖壁，眼前豁然开朗——鹰嘴崖下面是一片长满老藤的山坳，那些藤条有手指粗，表皮灰褐色，密密麻麻地从崖壁上垂下来，像一道天然的帘幕。

萧北辰走过去扯了一根藤条，两手攥住用力一拉，藤条绷得笔直，纹丝不动。他把猎叉倒过来用叉柄穿过藤圈，使了个巧劲往下一撬，藤条“啪”的一声断了，露出里面白色的纤维芯。

“这种藤叫铁线藤。”他把藤条递给沈知渔。

“哦！”

“长在崖壁上，一年只长一寸。这根至少长了二十年，韧性比麻绳强三倍。马三刀的马跑得再快，撞上这个也得摔。”

沈知渔接过藤条试了试，果然又韧又结实，别说马蹬不断，就算用镰刀砍也要砍好几下才能砍断。她把藤条在手掌上，缠了两圈用力一勒，掌心立刻勒出了一道红印。

“够用吗？”她问。

“够。这里至少有上百根。”萧北辰把猎叉往地上一插，开始动手割藤条。他干活的方式跟他说话一样——沉默寡言但效率极高。一刀下去就是一根，割下来的藤条整齐地码在旁边，不到一炷香的工夫就堆了半人高。

沈知渔蹲在旁边，帮忙把藤条卷成捆。她卷藤条的时候，手指摸到藤条表皮上有一层细细的绒毛，扎在皮肤上又痒又刺。她没吭声，继续卷。萧北辰却忽然停下手里的活，从怀里摸出一副粗布手套递给她。

“戴上。铁线藤有毛刺，扎进肉里会痒三天。”

沈知渔接过来戴上，手套很大，是萧北辰自己的，戴在她手上松松垮垮的。她看了他一眼，忍不住问了一句：“你一个人住山里，怎么会备两副手套？”

萧北辰低头继续割藤条，瓮声瓮气地回了一句：“这副是备用的。”

沈知渔没有再追问，低下头继续卷藤条。

两个人忙了小半个时辰，割了上百根铁线藤，扎成五捆，每捆都有手臂粗。萧北辰把藤条捆往肩上一扛，沈知渔背着竹篓跟在后面，沿着原路往回走。

回到望潮村的时候，日头已经升到了半空。村口的晒稻场上，景象和昨天截然不同。

沈知渔昨天交待了二妹，让她告诉阿生带着村里人，做好今天的工作。

阿生正带着七八个汉子在削竹枪。后山的毛竹砍了十几根，粗的有碗口大，细的也有手臂粗，截成一人多高的竹竿，一头削尖，尖头在火上烤过——烤过的竹尖会变硬变脆，扎进皮肉比没烤过的锋利得多。晒稻场上堆着一大堆竹屑和刨花，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竹子被火烤过的焦香味。

王大柱蹲在榕树底下搓麻绳。他身边已经堆了十几盘搓好的麻绳，每一盘都有拇指粗。赵婆子和几个妇人坐在一旁的石头上，把麻绳和铁线藤拧在一起做成绊马索——铁线藤做主索，麻绳做外层加固，双股缠绕之后每隔一尺打一个结，增加摩擦力。

二妹和三妹也在人群里。二妹蹲在赵婆子旁边帮她递藤条，三妹抱着一个水罐子满场跑，给干活的人倒水喝。看到沈知渔回来，三妹抱着水罐跌跌撞撞地跑过来，小脸上沾着竹屑和灰土：“大姐！你看我们削了好多好多竹枪！”

沈知渔弯腰把她，脸上的灰擦掉：“三妹真能干。你二姐呢？”

“二姐在搓绳子！她手都搓红了！”三妹拽着沈知渔的手往榕树底下跑。二妹果然蹲在赵婆子旁边，两只小手攥着麻绳和藤条用力地搓，掌心磨得通红，但她一声没吭，看到沈知渔过来，仰起脸笑了笑：“大姐，我学会了。赵奶奶说我搓得比大人还好。”

沈知渔蹲下来揉了揉她的脑袋：“好，晚上大姐给你做好吃的。”

她站起来环顾四周，发现晒稻场上不只有望潮村的人。陈大石带着桃源村的七八个壮汉早就到了，正蹲在榕树底下跟阿生一起削竹枪。方青坐在石碾子上，手里拿着一张纸写写画画，旁边围着几个后生在听他讲什么。连下湾村的张海都提前来了，他那双蒲扇般的大手正在帮王大柱拧绊马索，一个人干的活顶三个人。

“沈姑娘！”张海远远看见她就扬了扬手，“我们村的人明天一早就到，今天我先过来看看有什么要帮忙的。上坡村那边，石头和他几个堂兄弟已经在路上了，估计午后能到。”

沈知渔点了点头。她走到晒稻场中央，提高嗓音喊了一声：“大家手里的活先停一停。”

晒稻场上几十号人，齐刷刷地停了手，转头看着她。

“人都到得差不多了，我先说一下绊马索怎么布。进望潮村的路一共三条——村口大路、西边的小路、还有后坡那条山路。大路是马三刀最可能走的，因为他的马队走不了小路。我们的绊马索主要布在大路上，每隔十丈设一道，一共设三道。”

她用竹枝在地上画了三条横线：“第一道在村口榕树外面五十步，第二道在巷子口，第三道在最里面的祠堂前面。每一道绊马索两端用木桩固定在地上，木桩要打深、打结实，不能马一冲就拔起来。

平时绊马索埋在土里，上面盖一层浮土和干草，看不出来。马三刀的人骑马冲进来，估计第一道绊马索，就能把他们马绊倒。

方青从石碾子上跳下来，蹲到沈知渔旁边：“如果他们没被绊倒怎么办？”

“那就轮到竹枪阵了。”沈知渔站起来，朝萧北辰招了招手。萧北辰把肩上的藤条捆卸下来，大步走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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