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跟熊搏斗的男人

沈知渔这天起得，比往常更早。

她要去后山深处采一味药——白及。

这东西止血收敛、生肌愈合，用在刀伤抓伤上最好。她药柜里白及的抽屉早就空了，前天给山脚刘大爷治腿上，那道陈年溃疮的时候，翻遍了所有抽屉都没找到，只能拿地榆凑合。地榆也管用，但效果差了些，刘大爷的疮口三天了还没收干。

天还没亮透，沈知渔背上竹篓、带上小铁锹和镰刀，沿着那条越来越熟的小径往山上走。她不走寻常路，去那些没人走的地方。白及这东西喜欢，长在溪涧边的石缝里，越是阴湿幽深的地方，越容易找到。

一路往上攀了差不多一个时辰。她翻过了常去采黄花蒿和柴胡的那片山坡，穿过了一片密不透风的灌木丛，又沿着一条细得几乎看不见的兽道往下走了半里。

面前出现了一条山涧，水不深，清凌凌地淌过一片乱石滩，岸边长满了郁郁葱葱的蕨类和苔藓。

沈知渔蹲下来，在溪边的石缝里翻找，果然发现了几丛白及。叶片宽大肥厚，根茎呈扁球形，一丛一丛地挤在石头缝中间。她用小铁锹小心地挖出来，抖掉泥沙放进竹篓里，心里正高兴着，忽然听见上游不远处传来一声沉闷的、浑厚的、像是从地底下拱出来的低吼。

沈知渔浑身的汗毛一下子全竖起来了。

她手里的小铁锹顿在半空中，整个人僵在那里不敢动。

山涧里的水声哗哗地淌着，但那声低吼的余音，还在空气里震荡。她下意识地抬起头，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上游大约二三十丈的地方，溪流拐了个弯，被一片巨大的岩石挡住了视线，只能看见岩石上方，浓密的树冠在剧烈晃动，紧接着传来树枝，被成片折断的"咔嚓咔嚓"的脆响。

然后她听见了，一个人的声音。

那个声音粗粝而嘶哑，夹杂着沉重急促的喘息。不是呼救，更像是用尽全力，发出来的一声暴喝。紧接着是重物，撞在一起的闷响——"砰"的一声，像两块巨石互相砸中，连沈知渔脚下的地面都震了一下。

沈知渔放下竹篓，攥紧了手里的镰刀，猫着腰沿着溪岸边，那些被水冲刷得光滑的石头，小心翼翼地往上走。她踩在石头上，没发出什么声响，但心跳得咚咚咚的，快撞出嗓子眼了。

绕过了那片巨大的岩石，视野一下子开阔了。

一头黑熊。

少说有五六百斤重的一头，成年公黑熊。浑身的毛又黑又亮，肩背高高隆起，熊掌拍在地上能砸出一个浅坑。它的脑袋低伏着，从喉咙深处发出那种低沉的咆哮声

而和它正面相对的那个人——

沈知渔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停了半拍。

那是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手里攥着一把猎叉，叉尖上沾着黑红色的血。

他的脸颊上、胸膛上、胳膊上全是泥水和汗水混杂的痕迹，头发乱蓬蓬地披散在肩头，有几缕被什么东西割断了，半截头发茬子支棱在额角。但那双深陷在眉骨下面的黑眼睛——亮得像两团烧着的炭火。

黑熊再一次扑了上来。

那东西的体型巨大，但动作却快得出人意料。它后腿一蹬，整个庞大的身躯腾空而起，两只前掌带着风声，朝男人的头脸拍下来。沈知渔在远处几乎要喊出声——那一下要是拍实了，人的脑袋能直接被拍成烂西瓜。

但男人动了。

他身形一矮，双脚在碎石滩上猛地一错，整个人往左侧滑出去半丈远，熊掌几乎是贴着，他的头皮拍下去的，带起一阵腥风，砸在碎石上"咔嚓"一声脆响，几块拳头大的石头被拍得四分五裂。男人顺势转身，手里的猎叉从下往上狠狠一捅，叉尖直奔黑熊的脖颈侧面。

黑熊的反应也快，它扭了一下脑袋，猎叉没扎中脖子，扎在了它肩膀后面的那一大块厚实的皮肉上。叉尖捅进去大约两寸，黑熊吃痛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嚎叫，上半身猛地甩动，猎叉被那股巨大的力量带得脱了手，男人虎口一震，猎叉飞出去插在了旁边的泥地里。

武器没了。

沈知渔的指甲抠进了掌心，整个人紧张得绷成了一根弦。

黑熊肩膀后面的血，把半边黑毛染成了暗红色。那东西被彻底激怒了，低垂着头，两只小眼睛血红血红的，从喉咙里滚出来的咆哮声变得更低更沉，像一口破钟在响。

男人没有后退。他双脚分开，重心放低，拳头攥紧了。那两只拳头有沈知渔的脑袋那么大，指节粗壮得像个石碾子。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汗珠从下颌线滴落下来，但他没有后退哪怕一寸。

黑熊动了。

这一次它没有再跳扑，而是直接低头拱着肩膀撞过来。它的肩背比人还高，这一撞带着五六百斤的体重，碎石滩上的石头被熊掌刨得乱飞。男人侧身避开熊头的正面冲撞，但熊的肩膀不可避免地扫到了他的左侧身体，他被那股力量带得踉跄了两步。

就这两步的间隙，黑熊的前掌已经到了。

沈知渔看得清清楚楚——那只比蒲扇还大的熊掌带着风声呼地拍下来，男人抬起左臂格挡。但血肉之躯哪里扛得住黑熊全力一击，熊掌落在他的前胸上，那三道利爪顺势往下一拉，沈知渔隔了十几丈远都能听见"嗤啦"一声，皮肉被撕裂的声音。

血瞬间就涌出来了。

男人的前胸上多了三道深可见骨的抓痕，从肘弯一直划到手腕，皮肉翻卷着，暗红色的血像水一样往外涌。他吃痛闷哼了一声，但没有后退，趁着黑熊拍完这一掌重心前移的瞬间，他右拳全力轰了出去，正正砸在黑熊的眼眶上。

那一拳的力量沈知渔隔着那么远都感觉到了——碎石滩上溅起了一圈灰土。黑熊发出一声变了调的嚎叫，整颗脑袋往后猛地一扬，步态踉跄着退了两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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