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修缮医馆

王大柱带着几个壮劳力，爬上屋顶翻瓦补漏，阿生用独轮车，从村后窑场推来两车新瓦片。

赵婆子带着几个妇人，打扫屋里屋外的灰土，用湿布擦了一遍墙，又用石灰水刷了两遍。沈知渔自己带着二妹和三妹在院子里拔草、平整地面。

干了两天，碾坊焕然一新。屋顶不漏了，墙面白了，地面扫得干干净净。沈知渔托王大柱去隔壁村，找了个木匠师傅打了药柜和一个诊桌，四个长凳子，还有两张竹塌。

两个月后才送过来，药柜是个一人多高的大木架子，横竖分了三十六个小抽屉，每个抽屉前面贴了一张小纸条，写着药名。

沈知渔把抽屉一个一个擦干净，然后把自己手头剩下的药材，分门别类地装进去。黄花蒿、柴胡、黄芩、知母、地榆、艾草、薄荷、丁香、干姜、橘皮……能装的就那么十几种，大部分抽屉还是空的。她退后一步看着药柜上稀稀拉拉的标签，心里暗暗盘算着——得自己上山采、得跟外村药农换、得想办法种。

第七天，医馆正式开张。

沈知渔让沈父用毛笔在木板上写了"望潮医馆"四个字，挂在门口。没有鞭炮，没有贺礼，但村里人自发来了大半。阿生搬了两捆柴放在院子里说"冬天给沈姑娘烧水用"，赵婆子提了一篮子鸡蛋，王大柱扛了一袋新米，刘婶抱来一坛自家腌的咸菜，张老汉拄着拐棍走了半个村，给她送了一捆大葱。

沈知渔站在院子门口，看着村民们一个接一个地走进来。有人手里拎着菜，有人怀里抱着瓜，还有人扛着几根竹竿让她搭药棚用。东西不值钱，但每一样都实实在在。

"行了行了，别送了，我这院子都快放不下了。大家进来坐。今天第一天开张，所有来看病的都免费，就当是请大家试诊。"沈知渔。笑着摆着手，让大家进屋。

人群哄笑起来，你推我让地往里走。第一个居然是阿生。他大大咧咧往长条凳上一坐，把胳膊往桌上一搁："沈姑娘，你给我号号脉，看我有没有啥毛病。"

沈知渔好笑地看他一眼，三根手指搭上他的手腕。寸关尺三部脉，从容和缓，节律均匀，有力有根——典型年轻壮汉的健康脉象。她收回手："别捣乱，你壮得跟牛一样，没毛病。下一位。"

第二个上来的是赵婆子，她跟沈知渔说这两天腰疼，弯不下腰。沈知渔让她在竹榻上趴下，用拇指顺着她腰肌按了一圈，在第三腰椎旁开的位置触到一个硬结。她让二妹拿来艾条，在硬结上灸了十五分钟，又揉了五六分钟。赵婆子从竹榻上坐起来的时候试了试弯腰，惊喜地瞪大了眼："真不疼了！"

"回去以后每天热敷一次，连着敷七天。腰肌劳损，不是什么大病。"

赵婆子眉开眼笑地走了。后面的人排着队上来，沈知渔一个一个地看。有的扎针，有的开药，有的嘱咐几句，注意饮食就打发走了。她搭脉的手很稳，问诊的声音很轻，但每一句话都清清楚楚。坐在诊桌后面的她，眉眼间多了几分笃定和沉静。

傍晚收诊的时候，沈知渔把桌上的东西收拾好，算了一笔账——今天一共看了二十一个人，没收一个铜板，但院子里多了一捆柴、一篮子蛋、一袋米、一坛咸菜、两把韭菜、三根竹竿、一筐地瓜。她蹲在地上清点这些吃食，心里反倒比收钱还踏实——至少以后饿不着了。

医馆开了三天，来看病的人不但没少，反而更多了。不但望潮村的来，隔壁桃源村也有人闻讯赶来。桃源村离望潮村隔了一座小山头，

一个叫李三的汉子背着他五岁的闺女，走了半个时辰的山路来求诊，闺女手上长了十几个黄豆大的水疱，痒得整夜哭闹。

沈知渔一看就知道了——疥疮，寄生虫感染。这在卫生条件不好的村子很常见。她开了硫磺和百部，让李三回去煎水给孩子泡手，又让他把孩子穿过的衣服、盖过的被褥全用开水烫一遍。

李三千恩万谢地走了，临走的时候掏出来几个铜板放在桌上。沈知渔只取了一个："够了，药不值几个钱。剩下的给孩子买点好吃的补补。"

李三愣了愣，看着沈知渔的眼神变了变，然后深深地鞠了一躬，背起闺女走了。

医馆开张第七天，沈知渔在诊室墙上贴了一张纸，上面只写了八个字："看诊一文，药费另计。"下面用小字注了一句："无钱者，以菜、粮、柴等价抵。"

阿生路过的时候看了一眼，转头冲沈知渔竖了个大拇指："沈姑娘，你这医馆开得地道。"

沈知渔正在院子里，翻晒新采回来的药材，头也没抬地回了一句："地道不地道的，能把你们治好就行了。"

傍晚收诊，沈知渔关上医馆的柴门，拿着今天收的两文铜钱往家走。路过村口大榕树底下的时候，老远就听见几个妇人，坐在树根底下纳凉闲聊的声音。

"你说沈姑娘一个京城来的大小姐，咋啥都会呢？会治病、会编席子、还会做菜。"

"别问了，反正能看病就行。"

"可不是嘛。我家那口子前两天腰扭了，去找她扎了两针，当天就能下地干活了。这要在镇上找大夫，不得花几十文？"

沈知渔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影子，走着走着忽然笑了。

上辈子是个医生，这辈子还是个医生。只不过上辈子，在灯明瓦亮的诊室里看诊，这辈子在茅草屋檐下搭脉。地点变了、行头变了，但手底下搭着的那些脉搏跳动的感觉，是一样的。

她推开自家的柴门进了院子，沈氏正在灶台前熬粥，看见她回来，伸手把灶台上温着的一碗椰子水递过来："累了吧？喝口歇歇。"

沈知渔接过来喝了一大口，清甜的汁水顺着喉咙滑下去，一天的疲惫都化开了。她往凉席上一躺，后背贴着蓑草席子那层细密的纹理，凉丝丝的，舒服得她眯起了眼睛。

三妹趴过来趴在她肚子上，仰着小脸问："大姐，你今天看了几个病人呀？"

"二十三个。"

"那你收了多少钱？"

沈知渔从口袋里摸出那两文铜钱，在三妹眼前晃了晃："两文。"

三妹眨巴眨巴眼睛："才两文啊？大姐你一天才赚两文？"

沈知渔把铜钱收进口袋，摸了摸三妹的脑袋："两文就够买两个馍。够了。明天大姐再上山采点药，药柜里的抽屉就能多装满几个。"

她侧过身，透过半敞的柴门看着外面，那片被月光照亮的院子。院角堆着的药材半干半湿，散发着一股混着泥土和草叶的清苦气。墙根底下码着，村里人送来的柴火和粮食，整整齐齐的。夜风从海边吹过来，带着咸湿的潮气和远处海浪"哗——哗——"的声响。

沈知渔闭上眼睛，在这片混着药草香和海风咸味的夜色里，慢慢地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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