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她带来的那包针线
第一百零五章 她带来的那包针线
“这个袋口能收紧，纸放进去不容易散。”
苏芳站在车旁，将几只布袋递到苏禾手里。
苏禾正要上车，接过来一看，袋子大小不同，颜色也各异，都是用整齐的边角料拼出来的。
“你什么时候做的？”
“绣坊余下的布，掌柜让我们各自拿些。我试了几只，昨儿送活时听说你今日走，就带来看看。”
苏芳说着，先伸手要取回其中一只。
“这只边上没收好，我回去再缝。”
苏禾顺着她的手看，袋口有一截长线，里头倒还平整。
“能装什么？”
“零碎东西。重的别装，针脚还没试过。”
苏禾将随身的小竹片和两张纸放进另一只，拉好绳，提起来看了看。
“这个给我留着。”
“都给你。”
“你不自己用？”
“我还有布。眼下用不了这么些。”
苏芳说完，又有些迟疑。
“你若觉得好，往后要用，我再给你做。”
苏禾将袋子放到车上。
“这几只我收了。铺里若真要一批，我先问你接不接得下，价也先说清。”
苏芳笑了一下，肩膀松开些。
“几只旧布袋，你还算得这么明白。”
“几只当你送我。几十只就得占你做绣活的工夫。”
她伸手理平袋角，问姐姐：“你今日出来，绣坊那边赶不赶？”
“回去点数前到就行，搭你们到岔路，我自己走过去。”
车夫还在系行李，两人便坐在车旁的矮凳上说了几句。
苏芳先问母亲，接着问苏耀祖是不是真在干活。
苏禾将这些日子的事简短说了。
刷缸有几只被退回，苏母重新洗过；苏耀祖仍嫌活重，工钱领完却会自己看还债的记数。
苏芳听到后头，低头拨了拨袋口。
“娘前阵子也去找过我。”
苏禾看向她。
“叫你回来？”
“说家里事多，我一个人在镇上省心，让我回去帮两日。”
“你回了？”
“没有。绣坊赶活，我请两日就得少领两日的钱。”
苏芳说完，抬眼看她，像在等一句责备。
苏禾只问：“如今工钱都是你自己领？”
“自己领。”
“够吃住？”
“够。活熟了，也能剩些。前头给家里送过一回米。”
她又捏住那截线。
“娘说你发达了，我也能挣钱，一家人该多照应。我知道她想让我每月都送，可我若先应下，往后少了一回，还得回去解释。”
“那就别先应。”
苏芳抬起头。
苏禾把她攥着的袋子拉平。
“自己能拿多少，想拿多少，你自己想。家里有人缺米，先问缺多少，别一句照应就把以后都许出去。”
苏芳点了点头，将那截线慢慢松开。
裴砚走过来，左臂下夹着水囊，见她们看袋口，便问：“这只能不能给我？”
苏芳赶紧道：“这个没缝好。”
“我试试。”
他用左手拉了一下，袋口很容易便打开了。
“这个方便。”
苏芳看着他一只手将水囊旁的小物放进去，有些好笑。
“你倒挑了最差的一只。”
“别的绳紧，我单手拉得慢。”
苏禾从行李里找出小剪子，剪掉袋口那截多余的线，又将里边翻出来看了一遍。
“针脚没散。先别装重东西。”
裴砚把袋子收在左手边。
“听见了。”
苏芳望着两人，原本想再说什么，目光落到他右臂，便换成一句：“路上慢些，别赶。”
苏禾把剪子收回去，刚站起来，苏母便从旧道那头赶来。
“走这么早，也不等我一等。”
她先看苏芳，又看车上的包。
“你来了也不回家坐坐？”
“今日还要回绣坊。”
苏母抿了抿嘴，转向苏禾。
“去府城正好，替耀祖买双鞋。这里卖的底薄，干活两日就磨。”
苏禾伸手扶住车沿。
“他穿多大？”
“你弟弟多大的脚，你还要问？”
“我不知道。”
苏母被这一句堵住，转而道：“总归买大些，穿得下。”
“尺码和钱备好，下回托进城的人带。我这回回去有事，先不接。”
“就一双鞋，能费你多少事？”
苏禾将袋子递给车夫，让他放稳。
“买错了还得换，等你备齐再说。”
苏母看见她没拿钱的意思，脸色便不好看。
“挣了这么多，给弟弟添双鞋还要我掏。”
苏芳把手里的针线包抱紧，没有接话。
裴砚站在车旁，等苏禾先把脚踏踩稳，才将左手递过去。
苏母还要说，身后传来苏耀祖的声音。
“娘，缸房问你那几只洗完没有。”
他提着空筐，看见车已经收好，又停了一下。
“真走了？”
苏禾点头。
“账自己记。”
“记着呢。”
苏耀祖摸了摸衣襟，转头催母亲：“人家等着用缸，你早上领了活又跑出来。”
“我送送你二姐，倒碍着你了？”
“又没人拦你。她问我，我就来叫。”
苏母瞪了他一眼，终究没再挡车。
阿福随后跑来，将最后一张回单交给苏禾。
“昨日那批都收下了，车轮回来看过，没散。今日约货的人快到了，我先回棚。”
“去吧。”
他朝裴砚点了点头，转身往回走。
车夫赶车离开坡口时，苏禾回头看了一眼。
阿福已经走到棚前，正取下挂着的收货纸。苏母提着裙角往缸房走，苏耀祖挑起空筐，跟她隔了几步。
苏芳坐到车里，低头把余下的布袋叠齐。
“娘回去还要说我。”
“说哪一句，你觉得不对，就答哪一句。绣坊的工别耽误。”
苏芳应了一声，靠着车边坐稳。
到了镇上的岔路，她便叫停，下车前又将那只颜色最浅的袋子推给苏禾。
“这个装干净帕子。”
“你留一只。”
苏禾挑了个空袋递回去。
“下次带样子方便些。”
苏芳接下，自己系好针线包，沿岔路往绣坊走。走了几步，她回头挥手，随后便加快了脚步。
车重新动起来。
苏禾将村里的册子装进新袋，收好绳口，放在腿边。
裴砚用左手替她压住晃动的包角。
“还看？”
她摇头，将册子往里放了放。
“到府城再看铺里的。”
他把水囊递过来，等她喝完，重新挂回了左手能够到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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