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先去看那道沟
第一百零三章 先去看那道沟
“东家，畦尾积了水。”
帮工跑到棚前时，阿福刚把门打开。
苏禾放下手里的约货纸，拿起竹片。
“谁先去看的？”
“我。夜里下过雨，早上见末尾那几团旁边有水，就来叫了。”
“先别挖种。阿福，你带他去看出口，我从上头走。”
她沿着留好的通道上坡，先看旧姜那一畦。覆土还在，只有一处竹签歪了。她扶正竹签，记下位置，接着走到新收种的畦尾。
薄薄一层水留在那里。
昨日特意记过的几团，正靠着这一端。
帮工跟上来，手里提着锄头。
“要不往旁边开一道，直接放下去。”
锄尖刚指向旧道，苏禾便抬手拦住。
“前日才改过出口。水从这里下，车轮走的地方还得再铺。”
帮工顺着她指的方向看，想起昨日才重整的转弯，把锄头放平了。
阿福在下面喊：“口子有草，我清出来了。”
几团枯草被他用竹枝挑到一旁，沟里的水开始往下走。
畦尾的水退去一些，过了一会儿，又停住。
苏禾蹲下，伸竹片沿沟底慢慢探。
“拿一瓢水来。”
帮工跑回去提水，阿福也从下面上来。他蹲在她身旁，看见水留在接沟处，伸手摸了摸。
“前日试的时候过了。”
“那时倒了半桶。”
苏禾把竹片横在沟底，指给他看中间的一小块。
“这里高些，水多时越过去了，少了便留在上头。”
阿福捡起旁边的碎瓦，先将淤泥刮开。
帮工提来水，苏禾只舀了一小瓢，从上头缓缓倒下。
水走到接沟处，又停了一点。
她没有再往里添，叫帮工沿那一小段铲平，铲下的土放到远处，别随手堆在沟边。
裴砚从棚下拿来一根长些的竹片，递给她。
“这个够不够？”
“够。棚口谁看着？”
“验货的人刚坐下。我和她说过，来人先问约货纸，拿不准的放旁边。”
苏禾接过竹片，将两头搭好，帮工照着中间那一段调整。
阿福把先前清出的草提起来，要扔到坡下。
“放筐里带走。”苏禾说，“扔在下面，下一阵水又堵回去。”
他找来空筐，将枯草和碎叶收进去。
这回小瓢水顺着沟底下去，没再留住。
苏禾又让他多倒一些，几个人跟着走到下头，看水顺旧沟出了坡，才收起工具。
帮工看了看身后大片还没翻的地。
“这一小畦都得调这么几回，往后上面那些也要这样？”
“换一段坡，还得重新看。先把这里照看好，别急着往上开。”
“人都招着呢。”
“路要看，缸要洗，货要做。今日先把答应出去的办完。”
阿福站起身，拍掉膝上的土。
“我带两个人回棚。这里留他看，傍晚再走一遍。”
苏禾点头，转向先来报水的帮工。
“你带我从头走一次。哪处积过，哪里改过，都指给我。”
那人先有些拘谨，走到畦尾便顺畅了。
他指着竹签，说水原来留到哪儿，随后蹲下，指出接沟处铲过的地方。下到出口，他还记得把旁边一团松草捡进筐。
苏禾听完，让他把早上的情形报给阿福，照今日发生的记，不用写整片坡都查过。
裴砚跟在后面，等他们说完，才伸出左手。
“竹片给我。”
她把长的那根递过去，短的仍拿在手里。
“回去洗手，吃早饭。”
“你先走。”
“你也一起。”
两人下坡时，苏耀祖正抱着一只带泥的筐往干净木板上放。
管缸的妇人立刻叫住他。
“别搁这里，旁边空着。”
“我就停一下。”
“这里要放洗好的缸。”
他抱着筐没动，苏母从缸房里出来，手里还托着刚刷完的一只。
见儿子挡着地方，她反倒先催。
“叫你挪就挪，碰脏了还得重洗。”
苏耀祖看了她一眼。
“你平日用的板，什么时候这么金贵了？”
“少顶嘴，快搬。”
他将筐挪到另一侧，放下时故意碰出一声响。
苏母瞪他，自己把缸轻轻摆上木板，又探头看了一回内沿。
苏禾走近，只问：“验过了？”
妇人答：“这几只刚刷好，正要看。”
“那你接着验。”
苏母原本像是等着她夸两句，见她转身，便抿着嘴把下一只缸拖到身前。
阿福回来后，先把收货棚的人手补齐，又去同车夫说今日仍按半车装。
一名帮工问他要不要把车停掉，等坡上全干再走。
阿福看向苏禾，话到嘴边又停了，自己拿起木板。
“车道没积水，刚才只改了种畦的接沟。我先去看转弯，若那边稳，就照原来的走。”
苏禾在旁边擦手，没有替他答。
午后，半车货按时发出。
阿福回来时，木板背面多了几行字，都是早上实际走过的地方。
他把板子递给苏禾，问：“往后每次雨后照这些看？”
“先看这些。遇到别处有变化，再添。上头没种的地方，别写成已经看全。”
他将一处笼统的坡上二字划去，改成畦尾。
裴砚端来一盆干净水，放到凳旁。
苏禾低头洗去指缝里的泥，问他：“你今日在棚下坐了多久？”
“来人就答两句，没一直坐。”
“没去搬东西？”
“拿了这盆水，还是半盆。”
她看了看水量，拧干布，递给他擦左手。
阿福还站在旁边，等着问后日的事。
苏禾将布搭回盆沿。
“后日一早走。明日你们各处自己排，我只听一遍，漏了哪一项再补。”
他握着板子的手紧了些。
“若你走后又积水呢？”
“今日怎么找的，先照着找。清了还留，就把留在哪儿、走到哪一步写清，叫来府里的车带信。”
阿福低头看畦尾那一行。
“别先拔姜。”
“记住就好。”
他在旁边又添了几个字，把木板夹到臂下，去找留下看畦的人。
苏禾将水倒到指定的地方，回棚取了回程用的布袋。
裴砚替她撑着袋口。她把村里的几张回单先装进去，又拿出一张，放回阿福日常用的册子旁。
那一张，后日还要由他接着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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