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_谁替她许下的价
第一百章_谁替她许下的价
“苏东家，昨儿我就该先来，可你娘说今日收得多，让我别急。”
苏禾刚走到收货棚前，便被一副扁担拦住。
四只筐挤在棚口，后头还有人往坡上赶。阿福拿着收货册，才翻开第一页，一个妇人就把自己的筐拖到了秤旁。
“先称我的。价都说好了，别让后来的占了。”
苏禾看向阿福。
他摇头：“我只约了昨日那两家补送。其他人，我没许过。”
妇人从袖里抽出一张纸，往桌上一拍。
“你娘亲口说的，大的照留种价收，小的进缸房，多少都要。她还让我们先报斤数，说她能替你排。”
纸上写了几户姓氏，后头跟着数量，没有苏禾的名字，也没有苏记的印。
其中一户报的数，已经超过昨日收种的总量。
苏禾把纸压住，免得旁边的人伸手来抢。
“谁付的定钱？”
“定钱倒没付。她是你亲娘，还能说了不算？”
那妇人抬手招呼后头的两人。
“我们天没亮就出门。姜都挖了，你今日若不收，明日就没这个价了。”
苏禾望了一眼木板上的筐。上层几团带着根，筐底却塞满了断块。留种和做酱的货混在一起，连秤也没法照一个价称。
“阿福，把过路的地方让开，货暂放棚外，别往缸房搬。”
她转向众人：“我先问清这张纸从哪儿来的。赶集的、要回去的，可以先走，筐你们自己看着。”
“走了，你又说我们没来怎么办？”
“来过的我记下来，收到的货才记钱。两件事不能混。”
苏禾提笔，将到场几人的姓名写在另一页上。那妇人还想把筐口的绳解开，阿福已经搬来一条长凳，隔出了验货的地方。
苏母从缸房出来时，手里还攥着湿刷子。
“怎么都站着？我昨晚就告诉他们今日来，赶紧收，别耽误人家回去。”
苏禾把那张纸递到她面前。
“这几个数，你定的？”
“人家愿意送，报个数怎么了？”苏母看了一眼，刷子往木桶上一丢，“你买了这么大一片山，还差这几筐姜？我替你叫人来，你倒拿起架子了。”
“我昨日只缺几团能用的种，缸房今日能接多少，另有安排。你按什么定的价？”
“就你昨日付出去的价。”
“你看过昨日收下的东西？”
苏母没答，抬下巴朝筐里一点。
“都是姜，还能差到哪里去？”
那个报数最多的妇人往前挤了挤：“你们母女回屋说。我们在这儿等着，也不是来听你们吵的。”
苏母立刻接话：“听见没有？你有钱了，也不能让乡亲白跑。人家往后还要给你挖姜。”
苏禾放下纸，叫阿福取出昨日留下的那团样姜，又将试种册摆到桌上。
“合适的种，我按昨日的价收。要多少，这里记着。做酱的，按缸房今日能接的数收。谁愿意验，留在左边；只认那张纸的价，可以带货回去。”
妇人一把按住自己的筐：“你娘许了，怎么能让我们担这个亏？”
“我没有让她收货，也没托她定价。她在缸房领的是刷缸的活。你若事先来问阿福，他会告诉你收什么、收多少。”
“娘还不能替闺女说句话？”
“问我一句，我会答。没问过就许出价，我不能拿货来填。”
苏母的脸绷紧，伸手便要抓那张纸。
苏禾没有松手。
“还有一句要问。你替他们排数，收没收钱？”
棚前安静下来。
那妇人先转过脸，另一个挑筐的汉子却开了口。
“我给了六文。她说走前头两家，今日先领钱。”
苏母瞪过去：“那是你让我喝碗茶的！”
“我什么时候请你喝茶了？你说人多，得替我占个先。”
汉子从腰带里抽出折起的纸角，打开给苏禾看。上头除了斤数，还写着先收两个字。
苏禾抬眼看向那妇人。
她避开目光，把方才压着筐的手收了回来。
“我给了四文。”
苏母挤出一句：“替人来回传话，收几个铜板怎么了？你阿福不也在这里拿钱？”
阿福捏着册子没接话。
苏禾把名单平放在桌上。
“阿福拿工钱，他接什么货，我知道。你领刷缸的钱，又在外头替我许价，收来的铜钱是谁交的，现在还给谁。”
“钱花了。”
“那就说清花了多少，还欠多少。不能让他们回头再找缸房要。”
苏母嘴唇动了几次，终于把手伸进袖里，掏出几枚铜钱，往桌上一丢。
“好心替你张罗，倒成我骗钱了！”
汉子数过，拿回自己那份。妇人还差两文，盯着苏母没走。
苏母摸遍两只袖袋，又从衣襟里找出两枚，推过去时，铜钱滚到了桌边。妇人伸手接住，收进钱袋，这才蹲下解筐上的绳。
“退了这钱，姜还是要卖。你说能收多少，挑吧。”
苏禾让阿福照样姜验货，自己去缸房问了今日余下的用料数，回来只定了一批加工货。
“验完过秤，当场结。超出的别倒出来，免得再装损了。”
苏母还站在旁边：“让他们全卖了吧。几筐东西，哪值得你这样小气？”
苏禾指了指旁边摆着的筐。
“这一批刚验过，有能留种的，有能做酱的，也有不能用的。全收回来，你替我种，还是替我把坏的做进客人的酱里？”
苏母拿起刷子，转身回了缸房。
阿福继续挑验。那妇人筐里最后只留下几团种，做酱的收走一部分，剩下的重新装好。她领过钱，翻着收货单看了两回。
“明日还要吗？”
“今日这批没用完，明日不添加工货。留种的还缺几团，你若再送，先照这个挑。”
阿福拿起样姜，让她看清几处要留下的地方。她这回没有催，伸手翻了一遍才点头。
众人散去后，苏禾取出一张纸，交给阿福。
“把明日能收的类别和数写上，挂在这里。愿意送的先来问，缺多少，就约多少。你若出门，让缸房验货的人接着答，别让谁站在棚口都能代传话。”
阿福写完，读给她听。苏禾删去一句含糊的多多益善，换成验过再定。
裴砚从旧道口走来，看见桌上被退回的那张名单，便停住。
“她收的？”
“铜钱退了，今日的货也分开验过。往后棚口要有人接话。”
他看完名单，左手指向其中重复的一户。
“这家写了两遍。”
苏禾把纸拉近。两个姓氏相同，住处一处写村西，一处只写了姓。她叫回还没走远的汉子，核过之后，确认都是他家。
“我报过一次。我娘不放心，后来又找她说了一回。”
阿福低头看着自己新写的收货纸，拿笔把住处也补上。
苏禾没有再添一个人去收钱、排号，只让来问的每家领一张约货纸，写清何日、何物和预计数量。纸上不先写应付货钱，验过多少，收据上再写多少。
裴砚替她压着纸角，等墨干了，把几张叠到一起。
“回府的日子得往后挪？”
苏禾看向试种畦那边。
“不能挪太久。府里的事也在等。这里若每一句话都得我亲自答，留多久也走不了。”
她叫阿福把下午要送的半车货列出来，又把今日的收货册推到旁边。
“午饭后这两件你带人办，我看完试种畦再回来。拿不准的先放一处，回来一起问。已经写清的，就照着做。”
阿福抱起册子，先去叫验货的妇人。
苏禾与裴砚走到坡口时，缸房里传来苏母的声音，问明日还缺不缺刷缸的人。妇人答她要等今日验完，苏母嘟囔了一句，没再出来。
裴砚把收好的约货纸交给苏禾。
“少了一副扁担挡门。”
“下午还得看。”
她把纸放进袖袋，回头看了一眼棚口。阿福正把写好的收货纸挂起来，一个挑着空筐的村民停下问他，他取出样姜，走到了桌前。
苏禾收回目光，沿着竹签之间留出的路，去查看昨日种下的几团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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