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_这批姜不能入田
第九十九章_这批姜不能入田
第九十九章 这批姜不能入田
“东家，送姜的人到了。”
阿福把收货册放在苏禾面前，身后跟着两名挑筐的村民。筐上的草绳刚解开，其中一个便抖开麻袋，将里头的野姜往木板上倒。
苏禾伸手拦了一下。
“先别混。两家分开倒。”
阿福取来另一块木板。那人看了看已经备好的秤，催道：“昨日说了要留种，我特意挑的大块。你们这里收完，我还得赶镇上的集。”
苏禾拿起一块，翻到断口处，又接连挑了几块放在旁边。
姜块大小齐整，断口却多，有些边缘已经干缩。她拨开压在筐底的碎叶，捡出一段连着细根的姜，仔细看过，才放回原处。
“这一筐谁分的？”
“我分的。整团带土，占筐，还压秤。掰开好卖。”
“做酱可以另挑，留种不能只看大小。你把能用的地方掰掉了，这些送到田里，我不敢收。”
男人脸上的笑收了。
“都是一个山里挖的，怎么就不能种？你昨日还说缺姜，今日货送到，又挑起毛病。”
阿福往前走了半步：“昨日是我去问的。”
苏禾看向他。
“怎么问的？”
“我说东家要试种，让他送些好姜来。他问大块还是小块，我说大块。”
他说到最后，声音低了些。
男人立刻拍了一下筐沿。
“你听听！我照你伙计说的挑，一早背过来，怎么能让我白走？苏记这么大的买卖，总不能差这几个铜钱。”
苏禾没有接他最后那句，翻开收货册。
上头记了两家的名字，数量处留白，旁边只写着留种、大块几个字。
她把册子合上。
“话没交代清楚，我认。昨日议好的脚钱照付。这筐姜我可以按做酱的收，坏的挑出来，剩下的按那一类的价结。留种价不给，你若不愿卖，货带回，脚钱仍给你。”
男人还要说话，旁边另一个送姜的已经蹲下来，把自己的筐口露给她看。
“苏东家，先看看我的。没掰过，连土带来的。你要不要？”
苏禾蹲下，逐个拨开遮在上面的叶子。
这一筐有大有小，根茎连着，掘伤的地方也没有藏在底下。她挑出几团，沿着侧边细看，再让阿福拿来两个空筐。
“这几团能试。伤得重的单放，剩下的先除浮土，再称。”
第二个男人松了口气，卷起袖子帮着清土。
头一个仍站在旁边，朝地上吐了口唾沫。
“越大越值钱，我头一回听说还要这种小的。”
苏禾拿起他筐里一块最大的姜，放到那几团选好的旁边。
“你要是只买来吃，自然可以挑大。我要它在地里长，不能买一堆只好看的回去。”
阿福将木板推到她手边，主动拿起笔。
“我把能收的模样画下来，下次带去给人看。”
“画也要让人看实物。留一团在筐里，别晒着。送来验过才能定数，提前许价时，把收哪一类写明白。”
头一个男人看了看两筐，终于蹲下来，开始挑自己那袋里的坏姜。
苏禾叫管缸的妇人过来接手验收。这批能做酱的仍进缸房，留种的搬到棚下，筐上各压一片写着来处的木片。
阿福跟着忙完，等送货的人领钱走了，才拿收货册来找她。
“脚钱算在我工钱里扣吧。”
“先把数记进收种账。”
“是我没问清。”
苏禾抬头看他：“我让你收种，却没先拿一团给你看，你自己也没种过。两边都省了这一步，现在多花了脚钱。今日补齐，下回照着办。”
阿福捏着册角，点了头。
“那以后人家挑到门口，我都不先答应？”
“有把握的，你验。没把握的，留在收货处叫我。别因为人家催，就把不该进田的东西收进去。”
苏禾让他取来几个浅筐，把留种的重新分放。筐底潮着的垫草换掉，堆得厚的拨开，破损处另外记下。
阿福这回没有急着搬。他端起一团问过，又对着实物改了一遍册里的字，才叫人送往试种畦。
裴砚从旧道那边回来，看见她面前另摆着一小筐，停下脚步。
“退下来的？”
“原来荒坡上留的。这次也要种几团，和新收的分开看。”
苏禾把两筐的记号指给他。
“都长在这一带，也得看看移过去之后差在哪里。若新收的不好，不能连旧种一起换了。”
裴砚伸出左手，要替她提筐。
她压住筐沿：“你拿册子。”
“一个浅筐也不行？”
“你拿了，走到坡口还会想搬第二个。”
裴砚收手，把她桌上的册子夹在左臂下，又捡起一捆竹签。
“这个能拿。”
苏禾抱起浅筐，和他一道往坡上走。
昨日划下的几畦已经清过浮石。阿福带人把路边松动的石块补实后，留下两名帮工整畦，沟口却仍对着刚修好的转弯处。
苏禾放下筐，顺着浅沟走了一遍。
“这里换个出口。”
帮工拄着锄头：“沟已经挖下去了，再改得填回一段。”
“水顺这里下去，会冲到新铺的石子。昨日才送出第一车，不能种几畦姜，又把路冲坏。”
她用竹签标出改沟的位置，让沟水绕开车轮走的地方，再向下找到能顺畅接出去的旧沟。
裴砚跟着走到末端，用竹签拨出堵在沟口的一团草根。
“下头这段也得清。”
苏禾叫来阿福，让他把种畦和道路两张木板并排摆好。两边的人围过来，照着出口重新认了一遍。
一名帮工问：“往后种开了，都要这样留沟？”
“要留，但不能照搬这几畦。换一段坡，得重新看。今日这点水都接不出去，往上开地只会更多。”
阿福没再提早些把六百亩开完。他拎起锄头，先带人清下头的沟。
苏禾把原来荒坡留的种取出，沿第一畦放好。新收的进第二畦，第三畦暂空着，等挑够了合适的再补。
帮工见还有空地，抱来那筐做酱的姜。
“要不把剩下的也放进去？省得空着。”
“送回缸房。”
苏禾取下筐口的木片，给他看上面写的字。
“今天才分开的。往后谁拿了这一筐，都要知道送到哪里，别看哪边空就往哪边倒。”
那人把筐抱回去，阿福又取了块大些的木片，挂在棚下放种的地方。
苏禾俯身放下一团姜，叫站在旁边的帮工先看。他照着放第二团，盖土时不留神压歪了，苏禾便扶正，再让他自己续着做。
裴砚在畦头插竹签，把来处和今日日期逐条记进册子。
种到末尾，苏禾伸手要册子，他却指了指她掌上的泥。
“报给我。”
她报完数，凑过去看。他左手写得慢，字比平日大些，每一畦倒都分得清楚。
“这里再加一句。”苏禾说，“这筐午后搬来的，先看末尾几团。”
裴砚补完，将册子偏向她。
苏禾看过，点头，伸手将压着册角的竹签往里挪了挪，免得碰着他的袖子。
畦沟改好后，阿福提来半桶水，倒在沟的上头。几人跟着往下看，水绕过旧道，在接沟的地方停了一下，又流了出去。
苏禾蹲下摸到一块挡水的碎瓦，让阿福取走，再试一遍。
这回没停。
她在木板上记下沟口的位置，把往后查看畦土、留种与沟渠的活排给两名帮工。修路的人仍修路，不能临时抽去把高处的地翻开。
阿福收起两张木板：“明日若还有人送姜，先在棚下验。我把今日那团样姜放那儿？”
“放。晚上收回去，别让它露在外头。”
他提着空筐下坡，经过缸房时，把留种用的筐和送货用的筐分开叠好。
苏禾洗掉手上的泥，回到畦头，逐一看过竹签。裴砚把册子装回布袋，交给她。
“几团新种，记了两页。”
“明年若要多种，这两页还得拿出来。”
他把余下的竹签束好，留在第三畦旁。苏禾伸脚把挡路的空瓦片拨到一边，和他沿着旧道下了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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